那些官兵杯盘交叠,吃喝说笑,酒足饭饱后就要寻欢作乐。白房子那头三三两两,有进有出,木门一开一关,传出各种淫声浪语。到了三更,那些屋子里大多有了主顾,门户紧闭。远远地从营里又过来两个,踏着积了半尺厚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尽头那间走去。
守门的老兵看到来的是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是新入伍,从没见过,矮的那个倒是熟面孔。
那矮个的中年汉子一壁走一壁跟同伴说,“二殿下成亲,龙将军嫁妹,咱也跟着沾沾时气!发了饷银,喝酒吃肉,再这么乐上一宿,就是做神仙也没这快活。”
高的那个年纪轻些,不知是酒气还是羞臊,黑红着一张脸,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你说这……那个男的……行不,行不行……”
矮个汉朝他一挤眼睛,说,“小子。要不怎么叫教你好处呢。你瞧着那些娘们好,手脚重些,€€得利害些,不是嚎得跟杀人似的,就是哭哭啼啼地败兴。这个呢,又不能跑,又不能出声,别说咱两个,就算叫上四五个,玩到天亮也不妨事的。”
高个的听他这样说,就问,“那是个哑子么?”
矮个汉笑道,“被剪了舌头,不是天生哑的。但你又不亲嘴,就算拿来吹箫,也尽够用了。”
说着话两人已经到了门口,高个汉见老兵脚下放了个木盆,里头零星扔着几个铜线,猛地煞住脚,口吃说,“这,这……还要钱啊?”
守门的老兵听那人东问西问,早在不耐烦,再听到这个,眉毛一竖,立刻就要发作。矮个汉忙拦在前头,跟那高个的说,“兄弟,你在里头快活,人家看着门,可不要拿几个酒钱”,又向守门的打圆场,“老哥莫要动气。嫌货才是买货人呢。今儿我做东了。”,说着果然摸出几个铜钱扔在盆里。
那老兵没好气地问,“要药不要?”
矮个汉笑着说,“药出来的有什么趣儿,€€出来的才见本事。”他自吹自擂,别人只当他悭吝,那老兵哼了一声,站起来把门闩拨开。里面地方狭小,只有一张桌子共一张床。桌上一盏油灯如豆,昏暗灯光下看到床上侧身蜷着一人。
那兵又活动了下筋骨,说,“你们进去,我去打点酒来。”
矮个汉笑道,“你去,你去。我们没一两个时辰且乐不完呢”,边说边把高个汉一齐拽了进去,两三步就到了床前。
那老兵在外头点数盆里的铜钱,听到矮个汉在里头指点同伴怎么把人摆放了,再打开来。他又猴急,一边说一边已经把下身脱得赤条条的,手足并用地压了上去。跟着就是铁链挣动的声响和哑声哭叫,只是声音低而含糊,难辨辞意。
这情形那老兵原是司空见惯,这时骂骂咧咧地反手把门一关,那凄声就被掩在门后,再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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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朝堂上再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到了寻常百姓嘴里,也只是几天的谈资。不过几年时光,已经少有人想起当年惊艳沙场的三殿下思明,倒是人人都知道齐帝年老体衰,已经把政事渐渐交给了二殿下思昭。思昭虽然一直没被立为太子,但他为人谦和公正,宽仁有德,不但宫里人人敬服,在宫外也很得民心,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只要提到二殿下,没有不交口称赞的。
这年大寒,连下了几天的雪,好容易放了晴,两匹马不顾雪深路滑,从东门飞奔进宫。马上骑者一下来就往内宫走,路过的宫女太监见了,都低头垂手让在旁边。
两人中有一个穿的是太监服色,边走边说,“太医每天过来,都说没了法子,就靠各种针药吊命,又说怕是拖不到春天。到了前一阵,已经连药都喝不下了。但今儿不知怎么,像是又精神了些,又说让进药,又说让传人。小人赶着来请殿下,龙将军何尚书那里也该有人去请,就是不知道…………”
两人脚下不停,说话间已经到了心宿阁,还是两名太监在等着。思昭本来走得快,这时忽然停下,目光向四周一扫,问,“父皇怎么样?其他人呢?”
左边那太监恭恭敬敬地说,“陛下今天醒了几次,也能说话了,殿下要不要先进去瞧瞧?才刚有人去请龙将军,孙尚书,裴尚书几位大人,估摸着不用一个时辰也该到了。”
思昭点点头,“也好。”说着往那太监脸上看了一眼,那太监和他目光一接触,忙低下头。
这一问一答看似寻常,但在场的几个都知道,龙将军,孙尚书,裴尚书,这几个臣子住的地方都比天璇府离紫微殿更近。要是传讯的同时出发,一定是那些人先到,思昭后到。但现在思昭已经进宫,其他人却还没接到消息,自然是有人从中安排的缘故。
思昭跟着贴身太监进了心宿阁。里头门窗紧闭,散不去的药气熏香和久病不愈的陈腐气息混在一起,又被炭炉的热气一烘,闻起来叫人晕眩,又有些恶心。思昭走到里间,看到床上的帷幔拉得密不透风,帐后传出重浊的呼吸声。
他虽然走近,却不说话,跟在后边的两名太监也不敢出声。过了会儿,里头的人像是觉察到了外头动静,一个苍老的声音颤巍巍地问,“思明,是不是思明回来了?”
思昭神色不动,旁边一个太监看了看他,小心翼翼地回答,“陛下万安,是思昭殿下来了。”
帐子里传出呼呼的喘气声,好一会儿,才听到齐帝说,“是思昭……思昭,你,你过来。”一个太监过去把帷帐拉开,又给齐帝垫高了枕头,另一个把放凉的汤药拿过来放在茶几上。
思昭站在原地,看到齐帝盖着明黄色被褥,靠在枕上,闭着双眼。他两颊凹陷,整个人枯瘦干瘪,已经熬得好像一具干尸,这时被太监扶着起身,单这一个动作,就风箱一般喘了很久,又歇了会儿,攒了些力气,却不跟思昭说话,只是有气没力地说,“药,药……”
太监忙把碗端起来送过去。思昭闻着药气冲鼻,里头不知道放了多少人参熊胆,说,“这药用了那么些天,也不见好。父皇如今体虚,这样重补未必妥当。不如再把大夫召来瞧瞧。”
他这样一说,端药的太监手伸在半途,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皇帝却一径摆手,也不知是说不碍事呢,还是不要思昭多管,又抖着手去抓药碗。那太监忙端稳了碗,伺候他喝一点,歇一歇,再喝一点。这样喝了一半,齐帝还想再喝,忽然猛地咳嗽起来,差点把碗整个碰翻。太监忙把药碗放下,两个一起过去捶背顺气,折腾了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