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众人见皇帝不说话,也都不敢说话。过了会儿,还是思昭解围,说道,“思明,只要你没事,父皇自然不会为难他们。”思明还要敲钉转角,追问一句,“父皇,你答应了?!”,听齐帝“嗯”了一声,才算放心。

齐帝在思明床边坐了会儿,看他精神不错,又再三嘱咐太医好好照顾,这才离开。他刚出门没走几步,就有两名官员过来。先一人禀道,“回陛下,刚才京城部尉管来报,说已经有人认了刘姓犯人的尸体,自称是他生母。现在犯妇已经押在牢里,等候发落。”

后来的官员听了这话,神情就有些犹豫,还是回禀道,“下官已命人把开阳府里各个武师都问过了。那些人说,犯人和三殿下确实是认识的,近来也一直在府里练习弓马。还有人说……说是听到殿下叫人比着他的身量,去找合适的侍卫衣服。”

两个说完了,彼此看看,都不言语。皇帝还没说话,随驾侍郎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要是那死了的跟思明不认识,只要把他算成谋逆,同案嫌犯该抓的该判的,怎么都好办。但按开阳府那些人的说法,这人跟思明认识,那就可能是冤屈致死。只是眼下人也没了,来认尸的也抓了。要是立刻放人,事情往外一张扬,不免显得朝廷草菅人命,大伤体面。

那人当官十来年,脑子灵便得很,立刻上前进言,“陛下,那少年是北燕遗民,妄图攀附三殿下,倒也不是重罪。但那天丁统领不过是虚言恫吓,他就心虚寻了短见,说不定里头还有蹊跷。这事要想查个水落石出,还要再问思明殿下。但殿下现在伤重,不如等他身体康健了,再详细询问。要是那少年当真没有谋逆之心,再放他母亲回去。”他这用的就是缓兵之计了。思明的伤要等全好,总得再过十天半个月,这期间刘母被关在牢里,就很有做手脚的余暇。

皇帝当然也听出那人的用意,在他心里只有思明的伤势才是头等大事,就说,“很好,这事由你去办。只是思明伤愈之前,不能叫他……”话没说完,就看到个太医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人还没到,话已经到了,“陛下,陛下,三殿下他……”

齐帝忙问,“殿下怎么了?”

那人走得急,喘了半天,才说,“殿下在榻上躺了没一刻,就闹着要下来,说是,说是要回开阳府呢!”

齐帝一听就动了气,“胡闹。他才醒过来,回什么开阳府!”

太医说,“是,是,下官也是这样劝的,但殿下他不听啊。他还说……”

齐帝问,“还说什么?:

太医答道,“殿下说,不回去也行。只要把何状元,还有开阳府那些人全接进宫来,他就不回去了。”

齐帝怒道,“更胡闹了!那些人怎么能进宫!”

太医唯唯诺诺,不敢接口。

齐帝来回踱了几步,知道这儿子从来无法无天,不受管教,晕着时让人担心,现在醒了闹起来,也一样叫人头疼。他想了半天,问那太医,“现在思明要是回开阳府,伤势会不会有反复?”

太医答道,“三殿下的伤是脑后淤肿,现在人醒了,就是淤血在慢慢化开。只要调理得当,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反复了。”

齐帝问,“那就是可以回去了?”

太医小心翼翼地说,“要是殿下肯安心在宫里静养,那当然最好。但眼下他硬要出宫,再这么闹下去,恐怕害处就多过好处了。”

皇帝听了也是无法,再想想刚才思明的样子,确实不像有事,只得说,“那你们叫人准备车马,送他回去吧。”又说,“再叫几个太医跟去开阳府照料,不能出什么差错。”

那几个各自领旨走了,齐帝正要回去,转头看到思昭不知什么时候也在了,停下了问,“怎么,还有什么事?”他这一天都在焦急担心,这时的语气就有几分不耐烦了。

思昭垂首说,“儿臣见思明安好,心里欢喜,但父皇这几天寝食难安,还请珍重身体。”

齐帝叹了口气,“思明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朕也不用这样辛苦。你也早些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议吧。”说完转身走了。

思昭等齐帝走远了才抬起头,脸上深有忧色。那天他眼看长生自杀,皇帝又下令追责,立刻想到苏远芳必定会被牵连,但自己人在城外,也没信得过的属下回去报信。后来回到京城,他立刻命人跟去开阳府里问讯,自己留在宫中等思明清醒,心想无论是开阳府里有人作证,还是思明恢复神智说出实情,一切就能水落石出。刚才那两个官员来告禀的消息,他倒比皇帝还早一刻知道,但他得信后匆匆赶来,就听到齐帝和侍郎的说话,知道刘母还是在押狱中,不能释放,心里一沉,知道这就又是一件事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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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哪能等到明天呢

华英见远芳光坐着,不说也不动,又不像在发呆,自己也不敢出声,也不敢离开。他这一天惊吓伤心,又哭了很久,这时支持不住地垂下头,闭了眼。

远芳看到华英这样,可怜他也跟着担惊受怕,就哄他去睡。华英虽然不愿意,禁不住实在是困,又听远芳再三保证没事,就迷迷糊糊地上了床,脑袋一沾枕头,立刻睡熟了。远芳看着他带着泪痕的小脸,心想,官家这样大张旗鼓地悬尸示众,现在城里一多半人都知道了吊着的是畏罪自杀的钦犯。长生到这里后一直跟着自己,无论上学还是习武,认识他的人着实不少。就算他划破了脸,别人认不出来,刘母被带走也有了几个时辰,客栈里的总有认得她的,按理早该查到自己头上,但现在一直没官兵过来抓人,当中必定有了其他变故。

他让华英去睡,自己等到半夜也不见有人过来,眼看灯油烧尽,站起来要去添油,忽地眼前一花,仿佛看到长生站在桌前,涨红了脸,神情又是兴奋又是倔强,声音朗朗地说,自己要跟父亲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再一看,跟前哪里有人。当初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却已是天人永隔的谶语,他泪水盈眶,别转了头不忍再想。

到天快亮时,外头终于有轻轻的脚步声,跟着门上敲了三下。远芳过去开门,外头站着个没见过的。那人看到他,叫了声,“苏先生”,又压低声音说,“思昭殿下有书信给你。”

远芳侧身让他进来。那人进屋后取出封信。远芳接过来,见信封上没字。他拿在手里正反看了看,忽然问,“你认得我么?”他想自己从没见过这人,怎么他看到自己倒像早就认识一样。

那人一愣,然后说,“先生以前去过天璇府几次,小人认识的。

远芳又看了他一眼,抽出信纸,见上面是思昭的笔迹,写着:刘母无虞,容后救之。他对着那八个字看了一会儿,又问,“殿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