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熊罴左冲右突,每次都被枪矛逼回原地。它原本一直四爪扑地,这时身陷重围,团团转了几圈,忽然后腿蹬地,昂然直立起来,张开血盆大口狂吼一声,不要性命地向前冲去。
队长看到这情景,忙叫,“拦住!拦住!”谁知那些马匹被吼声惊吓,不是极力抗拒不肯向前,就是踢蹬地面连连后退,混乱中听到一声长嘶,不知哪个的坐骑挣扎撅蹄,踢中旁边的马匹。后一匹马吃痛,更是乱踢乱咬。
这时包围圈缩小,几拨人都离得近,一匹马受惊,立刻影响到其他,有三四名侍卫已经控制不住坐骑。其中一匹在原地狂跳几下,忽然朝着思明的方向疾冲过去。
这变故谁也料想不到,思明的马也受了惊,他好不容易辖制住坐骑,一抬头,看到一匹快马当面冲来,两下里立刻要撞在一起。他骑术是好的,立刻左脚猛踢马腹,那马嘶叫一声向右蹿了一步,刚好避开了冲过来的惊马。
思明刚出了口气,就听众人齐声叫道,“殿下小心!”跟着眼前一花,一团巨大的黑影迎面扑来。原来那熊罴也看出思明是个头领,不追别人,就跟在惊马后头,直扑思明。
思明来不及闪避,情急中竭力往侧面拉缰绳,硬生生把马头拽了个半圈。那畜生巨爪挥处,把马脖子连皮带肉地撕开,跟着又是几百斤重量直压上去。那骏马悲嘶一声,倒在地上。思明一个倒栽葱摔了下来,后脑重重撞在地面凸起的硬石上,登时晕了过去。
那熊罴扑在马上,却是一点没受伤,摇晃着起身要再扑思明。众人眼看救不得了,忽然听到破空之声刺耳,一根长矛带着劲风,劈空而来,扑地一声,直直刺进熊腹中。投掷的那个手劲极大,一矛贯入三尺来深,几乎把那畜生刺了个对穿。那凶兽受了重伤,厉吼一声,竟然还不就死。
何川长矛一出手,人已经从马上扑下来,矮着身蹿到前面,一个鱼跃揽住思明,立刻着地滚开。他还没能喘息,只觉背后一阵腥风,兽类负痛狂怒的吼声已在耳边,当下来不及细想,背身护着思明,下一刻就觉得后背像被利刃活活劈开,一阵剧痛钻心剜骨。
那熊罴濒死反扑,在何川背上这一抓几乎要了他的命,跟着小山一样的身形蹒跚几步,“嘭”一声仰倒在地,长矛插在腹上,矛柄犹自颤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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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我没害人
片刻功夫,思明、何川全受重伤。那群侍卫知道出了天大的乱子,两个圈转马头回去报信,剩下的都围过来,看那两人一兽的情状。那熊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眼见是死了。何川半边身子染成了红色,背上还在鲜血狂涌。思明被他护在怀里,身上沾的也不知是人血是兽血,一样的生死未卜。
皇帝一听这变故,顿时大惊失色,立刻让随行医师去救人,又下令把另外几队人马召回来。众人提心吊胆等了许久,才看到两具担架抬着人回来了。何川上半身被包成个粽子,白布上还透出一大块血迹,他被熊爪一击,眼下还活着已经算命大。思明身上只有轻微擦伤,但脑后肿起个鸡蛋大小的鼓包,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那医师知道这两人一个是失血过多,能不能活下来全靠运气,另一个颅内积了淤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清醒。何川的死活也罢了,要是思明有什么一差二错,恐怕自己官职难保,所以向皇帝禀报,说三殿下伤重,行猎途中什么都不方便,要回京后才能仔细诊治。当时天色晚了,这些人来时就走了半天,回程要顾着思明和何川的伤势,不能快马加鞭,只好在行宫先歇一晚,等第二天清早再走。
开阳府带来的侍卫都已经被严加看管,一个个盘问当时的情形。那些人说的倒都一样,狩猎中有马匹受惊,叫猎物脱出包围,思明来不及闪避,因此受伤。齐帝听后怒极反笑,说要侍卫跟随是为保护主上,却反害人受了重伤,于是下令严查,是谁的惊马冲撞了思明。
那边还在查问,这边又有人来回报,先前有监正说思明打猎时会遇到野熊,现在被人检举,请旨怎么发落。皇帝正担心思明的伤势,听了这话,下旨掌嘴二十,回京再审。旁边有些听到的就觉得荒唐,心想那人就是拍错了马屁,也不至于要因此定罪,但看到天子盛怒,都不敢多说。
过了半个时辰,去查问的统领回来,禀报说,惊了思明的马匹和马主都找到了,但那人直叫冤枉,说自己的坐骑是被其他马惊吓才发了狂。当时好几匹马受惊,场面混乱,追本溯源地查到四五个人,至于谁的马第一个控制不住,实在问不出来。倒发现这些人里有一个不是开阳府的侍卫。
众人听了都吃了一惊,心想是谁那么大胆。齐帝怒道,“那人是谁?怎么会混了进去?”
统领禀道,“那人穿的是开阳府的衣服,下官盘查人头,才发现他不是府里的。他说自己姓刘,是三殿下的朋友。但下官看他的容貌,倒像是,倒像是北燕的人……”
那人说的当然是刘长生。围熊时他的坐骑也受了惊吓,他骑术平平,只顾辖制马匹,没留意周围情形,等回过神来,思明已经出了事。他情急关心,也跟那些人一起过去查看,没想到其他。等皇帝下令把他们都看管起来,他想到自己身份,却已经走不掉了。跟着又有人过来问话,逐一核对姓名,这就被揪了出来。
这时长生被两名御前侍卫带到厅里,周围都是陌生面孔,也不见了思明和何川,心里就有些怕了,但还强撑着站在当地。其他人一看他长相,果然是个北燕遗民。
那统领看他还站着,过去一脚给踢跪下,嘴里喝问,“你怎么混进开阳府的,为什么要害三殿下?快说!”
长生的膝盖砸在地上,又听那人这样问,忍痛叫道,“我没有!是三殿下让我一起来的!”说着就去看一起被带上来的开阳府侍卫,希望他们能替自己作证。
那些人都低着头,没一个说话。其中几个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思明住进开阳府不久,下面的人经常变来变去,多出个不认识新面孔也很常见。有几个是看到思明带着长生过来的,这时也一点不敢作声。每个人都想,三殿下跟何川还不知死活。自己护卫不力已经是个罪名,再要去担保这少年,可不是拿脖子去撞刀口么。更有人想到,现在要是说一句,“这人是三殿下带来的”,皇帝肯定要问,“你明知他不是开阳府的人,为什么不出言阻止?要是不能阻止,为什么不立刻上报?”要是思明还在,这些事有他来担当,但现在他出了事,比起这少年的冤屈,自然还是自己脖子上这颗脑袋更加要紧。所以一个个噤若寒蝉,没一人说话。
长生眼看没人开口,急得要哭。那统领又取出件东西,厉声问,“这个你又是怎么偷来的?”
长生一看,那人拿出来的是思明送的短刀春雪。这兵器他爱得像性命一样,一直随身带着,刚才被人收缴了去,就说,“这是三殿下送我的!”
那统领喝道,”胡说!这是三殿下击败西赢后缴获的宝刀,怎么会给了你!”
长生急着分辩,“真是他给我的!你去问他就知道!”
那统领说,“你既然说是三殿下给的。那他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长生说,“是小春试比武,我进了前十六,三殿下奖给我的。是真的!我没撒谎!”
那统领冷笑说,“进了小春试的都有名字登录在案,可不容你撒谎。你叫什么?”他是想借这因头,激长生把名字说出来。谁知长生还没说话,旁边有个武官插口,“胡说!那天三殿下有令,凡是进了前十六的,都有赏银赏酒。当时我就在台上,怎地没见过你?”
长生满头冷汗,心想自己当时避开众人走了,没有上台领赏。眼下思明不在,当真百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