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川说,“陛下,草民是三殿下带着来京城的,在京城这一年,我听人人都说,三殿下战功显赫,威震边域,是天上武曲星下凡。我这次侥幸能赢,都是沾了陛下和三殿下的福报。要是能再让三殿下亲自赐酒,就是这辈子最大的荣光。”
他这番话说得齐帝呵呵大笑,正要开口又停下,转而去问思昭,“思昭,今天你是主持,你倒说说,能不能叫这人得偿心愿?”
这一件件事接连发生,思昭就算反应再快,一下子也难应付。他看思明惊喜的样子不像假的,未必是跟何川串通了来搅局;但那天跟远芳同行,看到自己后匆忙离开的人又确是何川无疑。他不能明白那三人的关系,又被点名问到,知道皇帝已经想要答应何川,只是说好春试是自己主持,才要先问一问。
何川那番话声音朗朗,观战台上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场外看热闹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那些文官武将的神情更加微妙,目光在皇帝,思明,思昭三个之间来回打转,最后还是落在了思昭身上。
思昭知道这时候几百双眼睛都看着自己,所有人都在等自己回答,当下定一定神,站起身笑道,“大齐从开国就有春试。为的是萃天下精英,成举国栋梁。思明慧眼识珠,知人善任,是我大齐之幸。何况他威震沙场,命合武曲,眼下为武状元簪花赐酒,正是再合宜不过。日后传扬出去,好叫天下都知道今日的盛举,也必成千秋之佳话。”
齐帝听他这样说,极是欢悦,连称,“说得好,说得好!”旁边精乖的太监已经在使眼色,示意那些捧着红漆托盘的侍从由思昭身后转到思明身后。
何川被引到台上,笑嘻嘻地站在思明跟前。思明只能站起身,从托盘中拿起缠着金丝的红花,想到何川先前添了十分油盐酱醋的胡吹,不禁脸上一红,但现在不好跟他斗嘴,只能瞪了他一眼,把红花簪在他发间。何川伸手拿了盘中酒杯,一饮而尽,一声“谢三殿下簪花赐酒”说的分外响亮,跟着目不斜视,从另一头下去了。
思明本来以为自己只要给何川一个人簪花,没想到何川刚让出位置,榜眼已经站过来了。那人紧张得要命,思明还没做什么,他已经结结巴巴地说,“谢,谢三殿下簪,啊簪……”思明没奈何,只得也替他戴了花,又敬了酒。
就这样十六个人依次过来,思明一个接一个给他们簪花赐酒。过来一个,台下就一阵鼓噪叫好。每个人都在大声说话,说的是今天各路英雄怎么各出奇招,奋勇争胜,最后武曲星封赏武状元,又是何等天降吉兆,尊荣显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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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你还陪不陪我?
远芳回到住处,见华英在,长生不在,就知道后一个肯定看春试去了,大概还看得乐不思蜀。过了会儿,长生也回来了,一脸的神采飞扬,见了远芳就说,“先生,今晚开阳府里摆宴席,思明……殿下叫我也一起去呢。”
远芳心想这宴席肯定是为何川摆的,就没言语。长生怕他说不行,赶紧的加了一句,“我已经答应了,怕你们担心才回来说一声。我跟师傅们坐一席,他们还等着我呢。”
远芳见他着急,显然很想过去,就问,“那里的师傅对你怎么样?”
长生忙说,“很好,府里的人都很好,对我也很好。三殿下上次见我骑马,还说我学的差不多了,过一阵子他们打猎,叫我也一起去呢。”
远芳心想,那些人对他客气,也只是看思明的面子,但听他没口子地说那边的好话,又一脸期待,不忍叫他失望,说,“去吧。早点回来。”长生应了一声,兴高采烈地跑了。
远芳看着华英吃完饭,叫他自己练字,自己走到街上。这时街头巷尾,每个人都在议论白天的比武,说得绘声绘色,口沫横飞。在那些人嘴里,何川就是个忠心报国,又怀才不遇的落魄英雄,幸亏千里马遇伯乐,得了顾思明的赏识,才有今天的力压群雄,扬眉吐气。又说他拿下武状元后,在天子面前发誓,以后要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来报三殿下的知遇之恩。
远芳听着荒唐,正要走开,看到两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从街上辚辚过去。他避到一边,听到有人在问,“这是谁家的车?”
就有回答的,“这都认不出?是城西王大人和李大人的。”
先一人说,“这都过去五六拨了,也没听说今个儿哪个府上做寿啊?”
另一个就很看不上,“你家才做寿,做出你这个寿头!那是三殿下请客,给新状元庆功呢!今年这状元长脸,三殿下给敬酒,皇上也另眼相看。这些人哪,都是赶去贺喜的。”
旁边又一个插嘴,“你以为他们真是巴结那状元,那都是冲着开阳府去的。谁不知道咱三殿下就是武曲星下凡,一百年才出一个!!如今结交上了,可不等着日后飞黄腾达!”
远芳听着这些人议论,知道何川决不会想当什么武状元,闹这一出一定另有文章。但他参加春试是一回事,当场下思昭的面子又是另一回事,说到底,总是仗着皇帝宠爱思明,肆无忌惮的缘故。他边想边走,忽然察觉天色昏暗,再一看,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天璇府外。
这时暮色沉沉,天璇府大门紧闭。远芳在外头站着,心想,顾思明大摆宴席,一定也会请思昭过去。何况自己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地进府了。
他刚要离开,忽然听人叫了声,“苏先生”,回头一看,府里的门房站在旁边,倒像已经等了很久,正说,“苏先生,殿下请你往书房去呢。”
远芳有些讶异,“殿下请我去?”
门房点头说,“殿下叫我在这里等着。见了先生,就请先生去书房”,说着过去打开大门。
远芳不明白思昭用意,听那人这样说,就进府往书房去。这地方他很久没来,那些草木陈设都和从前一般无二。他到了书房外,也不见其他人,只隔窗看到里头有光,再轻轻推门,房门应手而开。屋里四角点着铜灯,桌前又有灯烛,思昭坐在桌子后面,面前展着一卷书,看起来像在夜读。
他听到响动,抬头见了远芳,笑着说,“你来了。”
远芳走近两步,“你知道我要来?”
思昭的脸在烛光下明暗不定,声音又轻又柔,“思明今晚设宴,人人都去开阳府贺喜,我就猜你是要来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