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何川笑着说,“这你就不懂了,我跟你二哥不是八字不合,是八字一模一样。我会打什么主意,他就会打什么主意,所以看着才觉得分外讨厌。我一见了他,就想跟他过不去。”

思明听他信口开河,扁嘴说,“我就看不出来,你跟思昭哪里一样了。就算你想跟他过不去,眼下也得排队等着。他一大堆事儿要忙呢,还轮不到你。”

何川笑嘻嘻地说,“那可没准儿,谁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就撞上了呢。”

思明懒得再说,瞧瞧四周,“你没骑马来?从这地方走进城里,天也要黑了。”

何川吐掉草梗,说一句,“你坐好”。他也不踩镫,伸手在马鞍上一摁,双膝微屈,从地上跃起打个半旋,稳稳落在思明身后。

思明觉得身后一沉,回头一看,何川已经坐稳了,不由喝一声彩,“这手很俊啊,你什么时候学的?”

何川从他手里接过缰绳,轻轻一踢马腹,“我小时候学的。”

思明那些话倒也不是瞎说。思昭之前整治疫情,焦虑的是事态紧急,找不到应对的办法。现在主办春试,时间是够的,人手也富裕,结果倒有一大半精力花在了虚耗上。以前的春试都是皇帝发话,一言九鼎,其他人只要按旧例办事。今年他刚接手,就有人进言,说这些章程要改,那些规矩要变。一个说要改革,三个跳出来反对,光为春试的花销该由兵部出,还是吏部出,就吵得不可开交。思昭到底没皇帝的实权,又不好得罪老臣,也亏他好耐心,跟那些人周旋,晓以利害,把一件件事安排妥当。

这时大比日子将近,他忙里偷闲,在茶楼定了雅间。送上的新茶叫云中绿,三泡三饮,香气如兰。他正自斟自饮,就听门外传来剥啄声,跟着门一开,外面站的正是苏远芳。

思昭见他背着药箱,就知道是看了病人后直接过来的,给人斟了茶,又招呼坐下,等对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才问,“病人怎么样?”

远芳说,“不碍事。原本是小病,之前用的药过了,上年纪的人经受不起。用汤药慢慢调养几天,应该就好了。”

思昭笑着说,“现在换季容易得病。你这样跑来跑去,可辛苦了。”

远芳喝了口茶,“也没什么辛苦。”

两人这些天各有各的忙碌,难得有机会在一起。思昭说了两句,忽然想起件事,“我先前带回来那些花草,后来种出来没有?”

远芳说,“种了。虽然发了芽,但两地水土不同,长得就慢些。”

思昭说,“那也不打紧,时间长着呢,能养起来就好。”

远芳答了声是。他见思昭虽然笑着说话,神色却总有些疲倦,又知道他为春试忙碌,很费神思,就问,“前些天那方子你用了没有?这两天睡得怎么样?”

思昭说,“你放心,我早晚都吃药,已经好很多了。”

远芳听了这话,还是心里关切,要他伸手过来搭了脉息,才说,“那药是治神疲多梦的,但这些只是表症。等过了这几天,你不用那么操劳,再好好调养一阵,才能全好。”

思昭点头笑道,“是了。到时候苏大夫想怎么调理就怎么调理,你就算搬个药铺过来,我也把那些药都吃下去了。要不然,咱们好好地在外头游山玩水,你还要照顾个病人,岂不是很煞风景。”

远芳没想到那么多,但听思昭说了,心里也很欢喜。只是他性子内敛,虽然喜悦,并不会轻易说出口。

思昭却不放过他,笑吟吟地说,“怎么不说话了?那时你答应过的,要跟我一起去大漠江南。可不能说话不算,也不能说已经忘了。”

远芳被他弄的啼笑皆非,说,“是,我自然记得。”

思昭再要逗他两句,忽然转头看向窗外,对他招招手,说你来,看这个。

远芳走到他身边,看到窗外满树繁花将谢未谢。一阵微风吹过,粉白色花瓣纷扬落下,就像飘雪一般,煞是动人。

思昭笑着说,“这里是疏影阁,临窗就是满园杏花,取的是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的典故。但这句虽然有名,现在这时候就及不上另一句应景了。你猜猜看,那句是什么?”

远芳平时只读医书,杏花是认得的,杏仁入药也知道,什么写杏花的名句就一窍不通了,听思昭这样问,摇头说,“我懂什么诗词……”

他话没说完,思昭已经握住他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一亲,“因荷而得藕,有杏不需梅,这是月老灵签里的名句,难道你不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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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龙抬头

大比当天,思昭清早起身,焚香沐浴,端正衣冠,只等时候差不多了,就要往考场去。他人在前厅,有个亲随匆匆进来,向他行了个礼。思昭见是先前派去留意苏远芳动静的,后来自己忙着春试,几乎把那事忘了,这时见他过来,倒是一愣,心想难道出了什么岔子?但自己跟苏远芳前不久才见过面,几天功夫,能出什么岔子?他心里纳罕,就问,“怎么了?”

那人说,“上次殿下吩咐后,属下一直派人在苏远芳住处看着,并没见什么异样。但前两天有人回报,说他有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