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过场中,又圈马跑回来,再搭上一支箭,嘴里对自个儿念着,“别慌,别慌”,一边瞄准草靶。这次他吸取上一箭的教训,拉满了弓,瞄着草靶,迟迟不敢松手。直到快要跑过中场,才手放弓弦。羽箭划着弧线擦过草靶右侧,没钉住,斜斜落在地上。
长生又气又急,又不敢气馁,憋着劲儿,抽出最后一支箭。
这一次众人只听到弓弦声响,再去看草垛,靶上靶下都没箭,正在奇怪,忽然有人叫起来,“在那里了!”,原来这最后一箭力道够了,方向却差了十万八千里。箭头插在离靶几丈远的地上,箭尾还在颤个不停。
长生一松弓弦就知道坏事,再听到围观的人大笑,羞得无地自容,交还马匹长弓时头都不敢抬,既怕看到别人嘲笑轻蔑的目光,也怕人家看到自己掉泪。他知道这次不但拿不到好名次,只怕所有十六个人里,就自己一个三箭落空,这时又是伤心,又是羞愧,恨不得就跟那支箭一样,一头扎进地里。
要是看到的话……我想知道一部(和二部)里,大家最喜欢哪章的黄。
我自己最喜欢一部十三章,就是问话和双龙那次。但好像很多人都觉得太虐了失去了世俗的欲望……= =
第二十四章 春雪
思明见长生骑马和射箭的姿势都不对,又看他别别扭扭射了三箭,果然一箭没中,忍不住哈哈大笑。旁边的武官以为他在笑那少年一窍不通,也都跟着笑。思明一边笑,一边心里盘算,叫来筹备的官员说了几句,那人又问了几句,见思明点头,就去安排了。
等场子里的人全部比完,考官还忙着计分。就有传令官过去,向考生和围观的人大声宣布,说今天来的都是年轻有为的少年英雄,三殿下见了欢喜,特改了规矩。十六个考生,全部加赏白银一百两,并赐酒一杯!
大家一听,纷纷拍手叫好,都知道小春试不是正经科举,三殿下肯加赏,叫人人拿到彩头,哪有不好的。考生们更加欢喜雀跃。这些人把顾思明看得跟神明一样,不要说额外的一百两银子,就是光上台得他赐一杯酒,说一句话,都是了不起的荣光。
没过多久,就有十六个侍从端了托盘上台,每只盘子里都放了一杯酒,一枝花。那些少年按名次上台。思明一个个先簪花,再赐酒。到最后一个走过了,他还在那里东张西望,又问旁边的,“怎么少了一个?”
那官员也糊涂了,说,“少了么?”转头一看,还有个侍从托着盘子孤零零站在那里,果然上台的少了一个。
长生交还弓马后,悄悄退出人群,手里抱着外套,外套里裹着两截断剑,独个儿离开了比武场。他起先还能听到后头传来的欢呼惊叹,应该是考生里有人射中或射偏,再多走几步,那些声音也渐渐远了,听不见了。
他原本一心想在小春试里赢个名次,拿到赏金后好去奉养母亲,要是运气再好些,能得到三殿下的垂青,那就更加的扬眉吐气,说不定还能借此出人头地。但眼下这些全成了泡影。这几天他忙着练武,没去客栈,现在回去见了母亲,她肯定放心不下,要问东问西。武馆里的师父师兄知道了这事,就算嘴里不说什么,心里也会笑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有三殿下,他看得起自己才做了中保,自己也说过不会给他丢脸,眼下别说没进前三,还在众人面前出了这样的大丑,哪有脸面再去见他。
长生背上的伤越来越痛,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凭着一腔酸苦,勉力又走了一段,终于力气用尽,再也走不动了。二月的天气还是冷的,他坐在路边,嘴里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先前出的热汗把衣服浸得半湿,被风一吹,凉津津地贴在身上。但他不想去穿外套,反倒希望能生一场大病,就可以谁都不见,什么都不理。
他呆呆坐了一会儿,攒起些气力正要起身,冷不防悲从中来,埋下头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哭了一阵,好像听到旁边林子里有动静,怕有路人经过,忙擦掉眼泪去看,也没看到什么。忽然后头马蹄声响,有人一路大叫大嚷,“嘿!前面的,那个刘……!叫你呢!”
长生听这声音耳熟,转身一看,一匹马正飞奔过来,骑在马上的正是顾思明。思明打马跑到他跟前,把缰绳一勒,自己跳下来,说,“刘什么……长生,是不是?”
长生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结结巴巴地说,“三……三殿下?”
思明追了一路,终于追上了,很高兴,笑嘻嘻地看着他,说,“对了,你叫刘长生,我记着呢。说好了比武场上见的,你怎么自己走了?”
长生听他这样问,支吾说,“我,我忘了。”
思明怎么会信,又问,“那说好我要送东西给你的,你也忘了吗?”
长生听了这话,更加伤心羞愧,低着头说,“我没能取胜,不能要三殿下的东西……”
思明知道他对最后那场比赛耿耿于怀,就安慰他,“先前那两场,你都已经胜啦。你又没学过骑马射箭,第三场不算”,又说,“我撇下那么多人追过来,可不是要看你哭哭啼啼,死气活样的。”
长生本来已经擦掉眼泪,被他一说,又拿袖子擦了下,才抬头问,“你……殿下,是来找我的?”
思明笑着说,“可不是。你小子面子大,我特地来找你,还要巴巴地送礼物给你。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就回去了。还有,你不用叫我殿下,这儿又没旁人,叫我思明就好了。”
长生听他这样说,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朋友,这一喜非同小可,忙说,“要!要!”思明哈哈一笑,从腰间摘下件东西,朝长生扔过去,说,“接着。”
长生伸手接住,一看是把连鞘的短刀,黄铜刀柄,鲨皮鞘口,再拔出来细看,这短刀寒光逼人,刀身近刀柄的地方还刻着两个不认识的字。
思明就吹嘘,“这是我从西赢缴来的,叫春雪宝刀,就是上面刻的了。现在送给你了。”其实他也不认识上面的字,当年献刀的人这样说,他就重复了一遍。
长生翻来覆去地把玩短刀,心里喜不自胜,连谢也忘了说。思明看到受礼的人高兴,自己也就高兴,问长生,“你功夫不错啊,哪儿学的?”
长生照实答了。思明想了想,说,“我们开阳府里也有武师,教刀剑,教骑马的都有。你要不要到我那里去学?你已经有了底子,再练上一年,下次参加小春试,还不打得那些人屁滚尿流的。对了,你多大?要是马上就到十八,就算参加春试,说不定也能拿个名次。”
长生听着这话,那真是句句打进了心坎里。他对思明钦慕已久,眼下他肯提携自己,简直是比天上掉下一百个大元宝更了不得的福分,忙不迭地满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