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这边太医院还没找到根由,那边又到了早朝。两排人在紫微殿上从寅时等到巳时,没见皇帝出来。众人正在疑虑,终于来了个老太监,说圣上身体不适,免了今日朝会。

站着的那些面面相觑,等那太监说完,就有几个围上去探口风。祝公公干笑说,“几位大人莫急,已经传了大夫,说皇上昨晚吃得油腻,又受风寒,外凉内淤,起了热症。休息一天半天就好了。”大家听他这样说,就放心散了。不想到了第二天,还是没人临朝。祝太监说的一天半天又变成了三天四天,跟着又拖成七天八天。

到了这时,各种消息已经像野草一样疯传。最先得病的老贾死了,用过的衣服器具能烧的烧,不能烧的全部砸碎,运到野外埋起来。侍卫杂役也好,太监宫女也好,稍微有些不舒服的,都给送到外边。宫里各个地方都熏了艾蒿硫磺,太医院的烛火彻夜长明,十来名医师翻找各种笔记古籍,想要找到治病的办法。

当大臣的呢,惜命的就托病告假,闭门不出,也有忠心的风雨无阻,天天去紫微殿报道,等上两个时辰,就为听一句“龙体不豫,暂不视朝”。

思明本来住在宫里,疫病一起,就有几个侍卫带口谕过来,押着他搬家。因为开阳府还没造好,他只能搬去天璇府跟思昭同住。一开始,他还跟思昭一起进宫等消息。去了几次就不肯去了。他倒不是怕死,就是忍不了每天跟一群人在空荡荡的大殿上唉声叹气,白耗几个时辰。

眼下他一个儿在府里无聊,就想找人说话,但这地方的熟人也就三个:思昭进宫还没回来,苏远芳话不投机,想来想去,只能去找何川诉苦。

何川对这事没一点共情,觉得自己没幸灾乐祸已经是宅心仁厚,看思明愁眉苦脸的,就拿“吉人自有天相”这种话敷衍他,跟着想祸水东引,说你老子生病,怎么不跟你哥商量,倒来找我?

思明说,“思昭又不是大夫,找他有什么用?”跟着唉声叹气,“大夫也没一个靠谱儿的,今天说是伤寒,明天说是瘴气……见了他的鬼!京城哪来的瘴气!叫他们给个准话儿能不能治好,又推三阻四地不肯说!”

何川说,“我也不是大夫,你找我也一样没用”,忽然想起来问他,“那你二哥呢,还是每天进宫?”

思明点点头。

何川说,“他也不懂医术,天天过去干什么?”

思明也不知道为啥思昭天天过去,不过还是回答,“他说,自己多看着些,那些大夫也治得勤勉些。但治来治去,只见送人出来,一个好起来的都没有。”

何川可比思明精明多了,心想思昭看是在看,只怕看的不是太医院的大夫,是那位皇帝老子,但看到思明一脸愁苦,人都瘦了,就没说这话,转口问,“那天璇府里呢?倒没人生病?”

思明摇头说没有,又说,“先前,就是我们去北边之前,苏远芳给了他包药,说是防当地瘟病的。现在思昭叫府里的人都用了,还真没得病的。”

何川鼻子出气,轻轻哼了一声,心想那小子真多事,说,“那他拿这药去治病不就得了,再不然就叫姓苏的去治。”

思明说,“那还用你说。思昭早让太医去试了,不过倒没见他找苏远芳帮忙”,跟着很聪明地说,“我看他是怕人家不答应。”

何川很不起劲地哦了一声。

思明继续说,“你想啊,他们那些人上次打输了,当然记仇。好容易要我们求他,还不得拿乔么?”

何川听了就笑,说你真想让他帮忙还不容易。

思明问怎么样?

何川说,“道理是一样的道理,爱什么就死在什么上。他要是爱财,你们就给他金的银的,要是爱名,就给他头衔名号。”他看了眼思明不以为然的样子,继续说,“他要是什么也不爱,你们就去找找,他族人里有没有染上这瘟病的,就算没有,跟得病的一起关上几天,也就有了。到时候看他救不救。”

思明想都没想过这种事,听了一吓,说老何你怎么那么坏!

何川一点不觉得什么,反教训他,“这主意你以为顾思昭想不到?我是说出来了,你二哥才聪明呢,光想不说,别个还尽当他是好人。”

求评论意见建议

第十三章 积不下这样的功德

思明跟何川分手后,又在街上转悠了半天,看到处都是空荡荡的,连摆场卖把式的都不出来,实在没处去,只能打道回府。回去后一问,思昭还没回来,更加闷了,撂下一句,“他来了就说我在房里”,就没精打采地去睡回笼觉了。

思昭是到下午才回来的,跟他一起的还有两个,一个是早先见过的梁将军,一个是太医院的张医师。

梁将军嗓门大,说话老远就能听到,“殿下那个药,咱们找了病人和瘟马都试了,吃了三四天,没见好。看来没用。”

思昭有些失望,说道,“这次疫情是从北伐军马里起的,我还以为是在那里染的病,看来是想错了。”

张太医插嘴说,“那也不一定。殿下的药方里有藿香和大青叶,没病的人用了,可以散气防疫,但要用来治病,那就不行了。我把这些药分给了几个太监宫女,叫他们每天煎水服用。那些人都是贴身伺候皇上的,到现在也没人发病。依下官看,这方子治病不行,用来防疫倒是可以。”

思昭听了这话,心里又宽解了些,说,“但眼下宫里宫外,得了这病的已经近千人,还是要快点找到办法才好。”

那两个一起答道,“下官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殿下重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