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明呆了半天,叹了口气,“要是思昭当太子,我当兵马大将军,那也挺好的。”
何川听了就好笑,“你想得倒挺美的。你跟他平起平坐,你又有皇帝看重,又拿了兵权。就算你不想当太子,你以为他能放心?”
思明说,“他是我二哥,有什么不放心的。”
何川冷笑说,“他现在是你二哥,等当了太子,皇帝,就不是你二哥了。”
思明说,“哪有这种事”,心里却觉得何川的话不是没道理,于是更不高兴了,又喝了一杯,皱眉说,“这地方连酒也是香的。”
何川笑嘻嘻地说,“这里比酒香的东西多了。你既然来了,没白跑一趟的道理。你想要哪个姑娘,玩什么新鲜的,只管开口,哥哥我决不藏私。”
思明酒量不大,几杯下肚,肚子里有热气烘上来,脑袋晕乎乎的,听何川这样说,立刻想到之前在天璇府遇见的事,酒醉的面红耳赤上又加了一层面红耳赤,大声说,“男子汉大丈夫,还没建功立业,怎么能……嗝,沉迷女色!”
何川皮笑肉不笑地拍手,“好,壮志凌云,真是你父皇的好儿子。”跟着假惺惺地叹口气,“等你到了我这岁数,就知道什么建功立业都是假的,只有酒色财气,才最叫人快活。”
思明扁扁嘴,“你比我大多少。酒色财气,又有什么好了?”
何川见他脸蛋酡红,目光迷离,马上就要醉倒,还要跟自己争,就故意逗他,拿起一只空碗倒满,说,“你喝了这碗,我就告诉你其中的好处。”
思明禁不起激,接过碗一仰脖子,学那些江湖豪客的样子,站起来把空碗向何川一照,说,“哈哈!”隔了一会儿,又说,“哈哈!”他眼前有个笑眯眯的何川,那个笑脸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模糊,跟着咣当一声,整个人栽在桌上。
何川见思明一头醉倒,先是好笑,跟着想起件事,不由叫一声苦。原来他想到思明是从宫里出来的,这么大个人醉在这里,自己要咋把他送回去。但这时后悔也晚了,只能伸手去拍思明的脸。
思明睁开眼,说别吵,又要闭眼。
何川忙说,“喂喂,你是骑马还是坐车来的?喂!回去了再睡!”
思明说,“不回去!”他酒醉还有三分醒,记得自己出宫时说去找思昭,现在事没办成,人醉醺醺地回去了,下次再想出来就难了。
何川听他不想回宫,说那你呆着别动,我去叫人备车,送你去你哥那里,心想只要把他送去天璇府,他睡觉也好,发酒疯也好,就全是顾思昭的事。
思明迷迷糊糊的,先说了声好,跟着立刻想起什么,一叠声地嚷,“不好!不去!”。
何川想怎么连天璇府也不肯去了,但看他闹着不去,只好哄他,“好好,不去宫里,也不去你二哥那里。”
他要是真不想理会这事,只要雇辆车,把人往车上一扔,宫里也好,天璇府也好,先送过去再说,但看到思明面孔涨红,眼睛都睁不开,还一个劲儿嚷嚷“不去”,倒有点可爱,就想,不如等他醒了再说。
何川打定主意,叫了个龟奴来问,“楼上的暖玉阁还留着吗?”
龟奴挤眉弄眼地笑,“留着留着!不但暖玉阁留着。那水灵灵的黄牡丹姑娘也给大爷您留着呢。”
何川揉着眉心说你让水灵灵的姑娘等等,找两个人来,先把这醉醺醺的少爷给搬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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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不如不知道
思明这一觉睡得热闹,先梦见小时候跟同伴斗草打架,又梦见自己穿着盔甲,提两柄瓮金锤,在沙场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结果遇到对方首领,那人使把宣花斧。两人大战三百个回合,打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没打完呢,梦里又变成不见上下左右的一片混沌,一声声喘息也分不清是男是女,断断续续,急促凌乱,听得他一颗心都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一片昏天黑地中,就看到远处亮着一线光,他赶紧往那边跑,越跑越近,听到那头杯盏交替,欢声笑语,心里正高兴,忽地眼前冒出张脸,冲他大声嚷嚷,“这里只管喝酒吃肉,你来做什么!”
思明被这冒出来的大脸一吓,登时醒了,一睁眼,看到眼前飘的是红罗帐,头下垫的是鸳鸯枕,身上盖着条喷香的被子,被面上绣了并蒂莲花。自己躺在一张大床左边,右边沉甸甸地还躺着一个。他记得自己醉前是在喝花酒,那这地方显然就是妓院,身边躺的就是妓女,这惊吓可比惊醒那次大多了。他抖豁豁地转过头,想看身边那人是谁,伸出手,却不敢去碰被子。
结果被子自己动了,一颗脑袋从里头钻出来,先看到乱草样的头发,头发下附带一张脸,脸上似醒非醒,似笑非笑,可不正是何川。
思明吊到喉咙口的心扑通放下,长出了一口气,“啊哟是你,我还以为是,是那个……可吓死我了。”
何川不说话,瞟了他一眼,把头一低,背过身肩膀抖动。
思明奇了怪,“老何,咋了?你哑啦?”
何川挤着幽怨的声音说,“这位官爷好生无情,奴家伺候了你半日,你却错认了奴家。奴家,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