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疑是一件令他欢欣鼓舞的事情,但同时,他心底又开始产生新的不安。

既然标记的事情是金晲骗他的,那么江澄在绝望中呼唤他这一事,又是否也是金晲故意扯谎来欺骗刺激他的呢?

当时在洞中听到他吹出的箫曲时,江澄确实认出了他,呼唤着他的名字,但那是出于心底的期盼,还是只不过是绝境中见到救星的单纯反应。

深夜的莲花坞,已经沉入了宁静的安眠中,蓝曦臣漫无目的地在江澄卧房外的长廊上踱着步。偶有巡夜的弟子走来,都知晓蓝曦臣是自家宗主的救命恩人,且接连几日都在照顾宗主,因此也只是行礼问安,没有阻拦或询问。蓝曦臣走了一会儿,猛一抬头,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当初向江澄表白被拒的那座廊桥上。

刚刚江澄醒来,他亲吻江澄时,对方并没有明显的抗拒。这让他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但是他却也无法确信,江澄是否真的愿意与自己携手连理。那一夜,江澄在这座桥上将他的手从自己的掌中抽出,那一瞬像是有一把刀划过他空虚的手掌,尖锐的痛苦直抵心脏。现在,这样的痛苦会不会再重复一次?

思及此,蓝曦臣抬起自己的手,盯着看了一会儿。夜深露寒,隆冬的空气也带着刺骨的冷。蓝曦臣叹了一口气,呵去了手中的寒意,合掌抵住额头。

若是江澄无意,他定不会强人所难。但是江澄会是真的无意于他吗?还是只是单纯厌恶天乾与地坤的关系?还有他刚刚想对自己说的,又是什么呢?

蓝曦臣觉得现在比他四岁时被蓝启仁当着全家的面考家规却怎么也记不起第六百一十五条来还要紧张。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抬起头来,望向深邃的夜空,再次长叹一声。突然,一颗流星从夜幕划过,转瞬即逝。

蓝曦臣突的忆起,母亲去世前两个月,他和忘机一起看望母亲。为了让母亲开心,他绘声绘色的向母亲描述几日前,他夜半醒来,见到窗外有一颗流星,虽然一闪而过,但是光华夺目,万分美丽。现在想起,那时母亲轻卧于榻,没有像往常一样抱起忘机,已是病入膏肓的征兆。但她依旧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

“阿涣会半夜醒来,怕是做了噩梦吧。”

蓝曦臣惊讶的睁大眼睛,即使他们母子俩自幼分离,难得相见,母亲也还是一眼看出了孩子心底的隐瞒。

“但是,梦醒了以后就看到了很漂亮的流星。”蓝曦臣赶紧握着母亲的手,安慰她,“所以我一点儿也不害怕了!”

母亲苦涩的笑了笑,将他小小的脑袋拢进颈窝,轻轻的在他额角亲了一下。

“阿涣,以后若是见了流星,就向它们许个愿望。”母亲温柔的声音响在他的耳畔,“流星会把你的愿望带给阿娘知晓,阿娘一定保佑你实现它。”

母亲去世后,或许命中注定,蓝曦臣一次也没有再见过流星。时至今日,此情此景,竟然有一颗流星,清晰的闪耀过他的眼前。

“母亲……”蓝曦臣喃喃自语,闭上眼睛。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话音未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低沉的笑声。

“蓝宗主可是在吟诗?”

蓝曦臣一回头,就见主事笑盈盈站在他身后。他心下一惊,自己焦虑得太过入神,竟然连有人近身都未发觉。

“让主事见笑了……”

主事摇了摇头,向他深深行了一个礼。

“此次多谢蓝宗主,若不是蓝宗主,只怕我家宗主,这回是在劫难逃。”

“主事千万不要这么说,”蓝曦臣赶紧将他扶起,“我……我也只是随心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