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小心翼翼把江澄送回卧房,医师过来为江澄包扎了头部的伤口,尽管流了很多血,但伤口不是很深,医师握住江澄的手腕想为他把脉探查一下是否有内伤,却被江澄抽手躲开了。

“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江澄说道, “我累了,你们退下吧。”

“……宗主,那金宗主那边……”主事迟疑着问。今天蓝景仪匆匆忙忙来找他,只说江宗主在祠堂受了伤。但是后脚又有人来报,蓝思追带着金凌离开了——他便猜到了八九,宗主这伤,定是小金宗主打的了。虽不知原委,但他也是看着金凌长大的人之一,怎么也不相信金凌会对江澄下这样的重手。

“……随他去吧。”江澄说道,声音里有着一种异样的平静,“就当我从没有过这个外甥。”

主事听了,便挥手让众人都离开,自己去拉上遮挡寒气的窗帘,却听得江澄疲倦的说:“你也出去吧。”

“宗主……”

“滚!”

“是。”主事不得已退了出来,出了江澄的私室,交代了几位办事较为周全仔细的侍从在江澄门外候着,便急冲冲去了客房。

江澄确实是累了,金凌那一下子,疼得他从头到脚,仿佛被劈开一样。什么时候金凌才小小的一只,软绵绵的窝在他怀里,“舅舅”两个字都喊不清楚。什么时候却已经有了那么大的力气,对着自己一棍下来毫不含糊。

后脑有伤口,江澄只能侧躺着。即使这样,头还是不断的疼着,浑身都没有力气,喉头不断涌起一阵又一阵欲呕的冲动。

也罢,走吧。魏无羡也好,金凌也好。都走吧。管他们为了温氏还是蓝氏,都滚得远远的去吧。他不想管,也管不了了。

反正他的灵力也不知何时会散尽,辛辛苦苦支撑了那么多年,到头来,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只有自己像个小丑一般,可笑的跳着自以为是的舞蹈。

他想起小时候,被父亲斥责不懂江氏家训,魏无羡却说一辈子扶持他的时候,他其实是深信不疑,十分高兴的。显了地坤之征以后,又暗暗憋着一口气,不信自己会输给任何天乾和和仪。后来有了金凌,又处处为金凌着想,明里暗里,不知耗费多少心血,总算将金凌顺顺利利推上家主之位。望他从此一帆风顺,早日独当一面,也无愧九泉之下的阿姐。可笑最后,魏无羡为了一群温氏,就背弃了自己深信不疑的誓言;时至今日这具地坤之身也敌不过天命,灵力即将枯竭:而金凌,为了一个温氏,呵,又是温氏,丢下他,丢下金氏,远走高飞。

头疼得裂开了一般,他不记得是不是比被温逐流化丹还疼,又是不是比显征那夜吞下月宁草制的秘药时还疼。又或者他们其实都一样,痛得叫人只能感觉到绝望。

江澄突然笑了起来,尖锐而僵硬的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想。真可笑啊,江晚吟。这幅狼狈的模样。

早知道后来还要经历这么多无用的痛苦,早知道无论怎样挣扎最后的结局也不过如此,当初就该死在父母身边。一了百了。

突然之间,凭空的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晚吟。”

这个世界上,会这么叫他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晚吟。”

不要再叫了。

“晚吟。”

“不要再叫了!蓝曦臣!”江澄在心里大喊出来,愤怒的睁开眼睛。

蓝曦臣坐在床头看着他,在那间被白雾缭绕的缭绕树屋中。那间安静得似乎远离了一切尘嚣的简陋树屋,却是江澄呆过的最温暖的房间。

他记得那时他也是这般虚弱疼痛,不断的高烧呕吐,可是蓝曦臣一直握着他的手,在他的身边守护着他。他还记得蓝曦臣手掌的温度,温暖的灵力至始至终都没有断开过,还有他吹的那首曲子,虽然悲伤,却好像能慢慢抚平他身上的每一处伤痛。

蓝曦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