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未曾见过有人敢在紫阳殿上如此大胆地作诗,一声声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褪去了温雅的外衣,神情坚定不移,就如同他道出的“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一样,叫人敬佩,也叫人重新对他审视一番。
“你这诗可有题名?”皇帝不由来的感兴趣。
“回皇上,此诗题名为《竹石》。”一念完了诗,凤莲又回到了那温文尔雅的模样,温声道。
“《竹石》……诗句流畅通顺,不仅是赞咏了岩竹顽强而又执着的神采,还更是借物喻人,你作得绝妙!”皇帝低低的回念几句,只觉得满口生香,就好如岩竹千锤百炼的那一幕就在眼前,顽强坚韧!
凤莲低头不语,此时说什么话都不适当,他干脆闭嘴不开口。
皇帝突然转了话题,道:“朕听说,安献王对你十分钟意,还曾邀约你们几个少儿郎在猎场相见,可是真的?”
话平淡而锋利,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和蔼的一番话后突来一板重锤下去,让人措手不及,更是惊慌。帝王之威镇压下来,犹如高山霹雳震得人惊恐万状。一时之间,气场变幻,直逼底下的凤莲,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好在凤莲早有警惕,第一时间先稳住了自已的气息,也不敢抬头。帝王已经到了紫镜之上的境界,他如今虽是紫镜,却不能暴露半点修为,只能用身子死撑着。
险些咬断舌尖,凤莲只感觉自已双肩有一双巨大的手,压他往下沉,豆大的汗水从额间冒出,顺着轮廓往下流,想开口就好似被人掐住了咽喉,说不来话,苦苦维持着不跪的状态已是不易。
皇帝的眼一眯,气往下沉,顿时凤莲觉得膝盖一重,猛然跪地!一声巨响,膝盖重重地落地,惊起一层尘灰,脸色灰白难看,从膝盖传来的阵阵刺骨痛意,他很敏觉的发现,他这回这腿再跪下去怕是要废了!
斗胆咬牙,每一个字都艰难困苦地从牙缝里挤出,参差不齐:“臣子……绝无二心,此事仅是谣言……”
皇帝看着他好半晌,突然收回了自已的威压,神情莫测,道:“你认为是谣言?”
凤莲等威压一收,险些软坐在地,可皇帝在眼前,不能松懈,只能咬着牙的继续跪着,深呼吸一口气,沉着声音道:“臣子当日与几位好友在猎场狩猎,只是碰巧遇见了安献王,绝无其他。臣子也不知为何竟会传出这等谣言来,还请圣上明鉴!”
皇帝居高临下,鹰眼里闪烁着不定的光芒,怒火涌出,严厉呵道:“那你是认为朕会相信谣言吗?”
气氛再度僵硬,帝王威严压迫,腿软绵绵的,死撑到底。
此时他心中冷到极点,这要是一句“是”那极有可能命就没了!自古都说王权凶猛,可只有真正地站在这里,才会知道,在王权面前自已到底有多渺小,甚至是无力反抗!
凤莲的手微微颤动,如今他也只能搏一把了!
第四十九章 海棠
“臣子斗胆,皇上并不相信谣言。”话一出,气氛越发冷,皇帝那神色莫测的样子,让人琢磨不透。
膝盖的痛意丝丝麻麻,好如千百只蚂蚁在啃咬,既是痒又是痛,俊美的面貌布满了汗水,一颗一颗往下流。这话是犯了皇帝的大忌,当面指说皇帝,大言不惭乃朝堂重忌,与谏言是不同的定论。
皇帝眯着眼,紧盯凤莲许久,突然朗声大笑:“不错不错,真不愧是凤爱卿之子,有胆色!”
凤莲合了合眼,这一局他赌赢了!
“臣子不敢当。”凤莲低垂着头,敛着眼帘,越发的沉稳大气。
“起来吧,你腿上有伤,不必多跪。流言蜚语朕从不信,但你能当着朕的面说出来,勇气可嘉!再加上此次你破案有功,应嘉赏。”皇帝只是一瞬,又恢复了那副和蔼可亲的老爷爷的模样,挥挥手。
德兴领了太监进来,端了一些金银盘来,来到凤莲面前,扶起凤莲,笑呵呵地道:“三少爷,这是皇上嘉赏你的,赏缠丝玛瑙盘一个、蜀锦一匹、云绫一匹。”
凤莲的腿麻木不已,只想速速离开,皇帝也无心再留他,挥挥手让他离去。德兴去送凤莲,目送着凤莲离去,眼底带着复杂,凤莲这孩子的性子是极好的,就是可惜了。只是皇帝看中的人,再好的性子也会成了官场修罗。
皇帝等他离去,神色就冷了:“你觉得这人如何?”
一名魁梧大汉身穿金甲,从大红柱后走出,对皇帝抱拳:“参见皇上。”
皇帝也只是挥挥手,大汉琢磨一下,道:“皇上,这人品性极为良好,怕是以后做事……会心慈手软。”
皇帝低头,看着底下的大汉,是他御林军的统帅,也是唯一一个保护他长兴宫的将帅。君心难揣,帝王此时的心无人知晓,半刻后,冷冷地道:“他品性极好这才是朕看好之处,日后做事也尽力的多,这才是最好的。也罢,先看看再说吧。”
“是。”李维抱拳退下,隐下眼底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