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这时候,跟施然特别像出海的小两口,施然负责捕鱼,而自己在后厨帮忙。
中午,她们在船上吃了一顿海鲜火锅,还有金枪鱼刺身。
施然就是为了来吃这最新鲜的一口,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下午她们辗转去另一个小岛入住,这个岛开发不久,人不多,酒店有一片私人海滩,沙如碎玉,海似琉璃。高强度的游玩,身体的疲惫早就被冲刷掉,她们在酒店做SPA,香薰中睡着,又醒过来。
醒来时已是红霞满天,海面像盛着流动的黄金,海风也温柔了,用手将海面的黄金抚平。
管家牵来两匹白马,走在水里,施然和阮阮翻身上马,姿态很漂亮。她们拍戏,都会骑马,可在海里骑是第一次,马蹄没在水面,尾巴将水珠子扬起,她们一开始骑得小心且谨慎,走了两圈后,便逐渐飞奔。
阮阮身上有粘腻的汗,可每个毛孔都畅快得很嚣张。
马蹄可以踏在草原上,可以踏在沙漠里,可以踏在山谷,也可以踏在平原,自然也可以踏在水里。
水不会被踩碎,它溅在身上,打湿了裙子,打湿了两个年轻女人精雕细琢的脸。
阮阮骑着白马,朝日落的方向去,裙摆粘在马身,双腿硌得生疼,但她觉得,自己好像可以追到太阳了。
只剩一小半的,被海洋蚕食的太阳。
海岸线这么长,她可以一直跑下去,跑到筋疲力尽,到死为止。
她们肆意纵马,从天亮到天黑,马有些累了,吭哧吭哧地换着四蹄,可施然没有回程的意思,慢悠悠地掌着马,往悬崖那边去。
天太黑了,悬崖都张牙舞爪。
“砰……”
四周忽然大亮,阮阮瞳孔一缩,抬头看去,在逐日的尽头,看到了海上的烟花。
压缩的一整日终于在此刻释放,阮阮望着蓬勃挥洒的光点,忽然眼眶一热。她抬头看着,漫天的光,漫天的雾,漫天的丝绦,星星点点,明明灭灭。
这是她的人生一刻,她被漂流瓶送到天翻地覆的南边,活在她热爱的电影里。
蓝天,碧海,白马,焰火,这些亘古不变的,转瞬即逝的,通通膨胀在她的胸口,平静不下来,以后,都平静不下来。
“好疯狂。”阮阮喃喃地说,重复着在飞机上的想法。
施然揽着缰绳,轻声问她:“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可以这样?”
“因为……”阮阮的声音哑哑的,“我们不用管工作?”
“不是,”施然摇头,“是因为我有钱。”
“我能很快地安排好这些,因为我有积蓄,有本钱可以去实现一些东西。”
“所以我每次机会都不想放过,生活给我什么值钱的,我都拿着,被打劫的时候,才能交出去保命,或者,请保镖防身,住安全系数更高的房子?”施然笑了笑,“总之,我不会觉得,一直穷着,就没有人抢我。”
“你不会这么以为吧?”她意有所指地说,也意有所指地问。
阮阮当然不会这么以为,在她很贫穷的时候,生活也一直欺负她,她之前怎么就忘了呢?怎么还想,要回到一无所有的境地呢?
施然掖了掖嘴角,又摸一摸白马的脖子,低声说:“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用得到的,对抗失去的。”
阮阮转头看她,光影底下她的轮廓也是模糊的。人也虚无,话也虚无。
可聪明的小面包听懂了,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施然。”
“嗯?”
阮阮仰头看烟花,没接她的话,她有千头万绪,还有一点残留的犹豫。
她可以吗?还有机会吗?
她们静静地等烟花放完,阮阮终于忍不住说:“其实,不用做这些,我也能听懂。”
施然笑了笑:“觉得奢侈吗?”
阮阮轻吸鼻子,点头。
“可是,”施然想了想,斟酌措辞,“你早就做了一件更奢侈的事情。”
阮阮抬眼看她。
“我投的赞成票是,项目无限期搁置,推迟的每一天支出,都由我负责。”
要拆的柜台,砸碎的红酒,包机海钓,白马烟花,很奢侈吗?阮阮挥霍的东西更贵,更稀有,是施然全盘交付的真心。
“所以,你能做好的话,下次再去别的地方,请我钓蓝鳍金枪鱼,看鲸鱼。”
“如果你做不到。”
“我也不要你了。”施然望着阮阮,清淡而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