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吵到楼下的吗?”她小声问。
“楼下也是我的。”施然说。阮阮忘了吗,她们在二楼。
阮阮低下头,要看看这瓶酒的样子,施然坐到旁边的高脚椅上,眨了眨眼。
“你是来哄我开心的吗?”
“是。”阮阮哑哑地说。
“为什么要哄我开心?”施然问。
“怕我不开心,还是,我开心了,你也会开心?”
阮阮想了想其中的区别。
“如果是前者,你睡一晚就回去,如果是后者,那把它砸了。”施然认真地看着她,声音仍然很轻,不带一点强势。
阮阮徐徐呼出一口气,咬了咬后牙,再抿唇,在颤动的心脏中,将酒瓶摔在地上。
她的耳朵迅速红了,比地上猩红的液体还要红,虎口发麻,指尖也是,几乎是看到碎玻璃的一瞬间,她的肩膀便抖了一下,心脏狠狠一缩,像是被人捏了一把。
兵荒马乱中,她听见施然笑了,很细微,很短促,她转头望着施然,嘴角的弧度被收回,可眼里隐约的心疼还没有。
施然有一点点心疼她,阮阮眨了眨眼,不紧张了,也不慌了,哪怕红酒蔓延到她的拖鞋下方,她也不怕脏了。
“这是我最贵的一瓶酒。”施然平淡地说。
“啊?”
“但也不是不能再买。”
她说完,没等阮阮反应,又问:“困吗?”
阮阮摇头。
施然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那跟我出去一趟。”
阮阮以为的“出去一趟”,最多是在几条街外,可施然带着她来到了国际机场的公务航站楼,一路上施然都在埋头发消息,没怎么跟她说话,阮阮觉得自己像一件她的行李,没有思想地、不加思考地跟在她身后,从航站楼到机场跑道,有一辆不太大的公务机,降下小小的欢迎梯。
好疯狂,阮阮登一步,心就跳一下,钻进机舱里,里面是褐色的长沙发,以及两个相对而立的单人皮制航空座椅,中间固定着黑色的桌面。
有花,有香氛,如果不是窗户太小,周遭的墙壁太厚,她几乎要以为,是一个约会的包厢。
乘务员没有过多打扰她们,她不安地坐在施然对面,问:“去哪儿?”
“琼州。”
琼州岛在最南边,热带气候,海域辽阔,风景怡人。
阮阮蹙起眉头,想问施然去做什么,去几天,又憋了回去。已经上飞机了,再问也没有意义。
路途只不到四个小时,她们没怎么聊天,吃了一小块羊排和一点海胆,施然便戴上眼罩睡过去。
再醒来时,两个人都精神不少,到达琼州时天蒙蒙亮,俩人又坐上来接的轿车,往琼口的岸边去,乘坐水上飞机。
阮阮在车里望着葱葱郁郁的椰子树,以及热带风情的建筑,因为紫外线的照射而稍有些黑的当地朋友,不自觉地咬了咬手指的关节。太阳穴在拉扯脑内的筋骨,她反应不过来,只能将漫着还未苏醒的热浪的城市,像画片一样往记忆里塞。
她们从北边,飞到了最南边,从晚上,飞到了白天,从温带,飞到了热带。
做不出什么表情,她的面部已经麻了,跟着施然登上水上飞机,登机的过程摇摇晃晃的,她拉住施然的手,扶着门边上去。她还没坐过水上飞机,特别小,钻进去都有一股粘腻腻的盐味,她新奇地靠在窗边看,一望无际的海洋,她像是坐在了贝壳里。
嗡鸣声起,飞机开始航行,从水上起飞的白鸽掀起翻涌的浪花,阮阮望着被砸乱的水面,心脏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跳震颤,冲刺,飞行,离开水面,海洋越来越大,人类越来越小。
她看见了世界上最美丽的瑰宝,它神秘,平静,包容,深邃。
任何情绪在这里都可以徜徉,即便它如此强大,也有暗涌,有海啸,有摧枯拉朽的嗡鸣。
阮阮怔怔然望着海域,负面情绪忽然便有了出口。
她突然发现,她没有再担心家里东倒西歪的酱油瓶,也没有再探究被摔碎的红酒究竟有多贵,她的眼里只有一片海,还有身边的施然。
她吸了吸鼻子,靠过去,枕在施然的肩上,像休息的小猫。
到了目的地,是沙岛,几乎要到边境,来的人很少,可这里的海水是最漂亮的,绵密的白色的沙滩,蓝绿色宝石似的海水,光影交错在透明的液体中,像翡翠里的脉络,又像是神祗的眼睛,而底下飘散的油墨色的水草是眼睫毛,颤颤巍巍,随波摆动。
阮阮从没见过这么美的景象,触不可及的天都在脚底了,她伸手就能碰到。
施然带着她上了钓鱼艇,很豪华的一艘双层美式钓鱼艇,艇上装备很齐全,两只鱼竿竖直地架在船舷边,钓箱放在一旁,皮肤黝黑的船员热情地接待她们,说带有当地口音的普通话。
她这才知道施然想来做什么,她想来海钓。
阮阮对这个一窍不通,坐在一旁看钓鱼艇开到油井不远处停下,施然戴好遮阳帽,轻车熟路地检查设备,太阳已经出来了。
施然和两位船员一起钓鱼,竿拉得弯弯的,又收回来,每一次都像在博弈,鱼被一条条甩在甲板上,个个肥硕,阮阮好奇地蹲过去,她做过很多次饭,这里的鱼却大部分都不认得,但看起来都很贵,很漂亮。
有的翻着白白的肚子,头是金黄的,有的皮像胶,还有一只是绿尾巴。
阮阮一边跟船员学习辨认鱼类的知识,一边沟通中午要怎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