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瞬间,幻境和现实恍惚了程轻泽的眼,他呆呆的看着那道身影,让他熟悉至极的身影。
没人比程轻泽更熟悉纪渊之,那个人太冷淡也太漠然置之,对一切都冷眼旁观。
唯独在程轻泽身上,纪渊之似乎有那么一两分兴趣,给了一点微薄的眷顾之情。
脑海里又突然传出那道声音,清冷且不耐。
“……起来,病猫。”
那是程轻泽刚进时空局的时候,他又瞎又病,反应神经因为小时候的高烧还天生迟钝,整个人就是个傻子。
病弱,瞎眼,痴傻。
没人敢接近他,就连收编他的002都不敢,因为程轻泽有应激反应,谁接近都会被又抓又咬的吓走。
他就可怜兮兮的缩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开门开窗,没有灯光,在阴暗的角落里瑟缩着抱紧自己。
一个处在陌生环境的“病猫”,很适合那时候的程轻泽。
可能是见他太可怜也太偏激,听到这个消息的纪渊之一脚踹开了紧闭多时的房门。
他逆光踩着步伐,停在他栖身的墙角处,冷漠地俯视着不停抱头颤抖的程轻泽。
“起来,病猫。”
处在恐惧和慌乱中的程轻泽听到一道清冷磁哑的嗓音。
他茫然张开嘴,发出“啊啊”的嘶哑声响,痛苦不堪。
“我带你治眼睛。”
很快,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揽住了他的身体,高高瘦瘦的程轻泽被这个男人轻巧的抱起,就像在抱什么小动物。
可能确实是下意识的应激反应,程轻泽接下来的动作惊住了男人。
他忽然恶狠狠的咬住了纪渊之的肩膀,把尖利的牙齿咬进紧实的肌肉里,咬出了血腥味,咬得满嘴是血。
耳边传来闷哼,以及一声带着无奈的叹息:“病成这样,还咬人。”
程轻泽没有松口,甚至咬的更加用力,纤细的手指死死扣进他背上的肉里,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纪渊之没吭声,他默不作声的抱着人离开了这个房间。
要找那家伙求情了。
纪渊之心想。
幸好有合作伙伴的关系,应该不会拒绝自己的请求。
程轻泽的情绪确实很极端,在治疗期间总是突然的打砸房间里的东西,尖叫嘶吼着想逃离这个紧闭的牢笼,纪渊之在收养他这几个月,都不知道换了几个房子了。
002听闻这个消息,悄摸摸的跑到纪渊之面前:“你对他这么好呀,居然找商人求情买了灵物,还为了他搬到森林里住。”
纪渊之躺在自己的软椅里,懒洋洋看着窗外的树木灌丛。那里程轻泽蹲在地上,伸出手摸索着,小心翼翼的想采摘着树上的菌菇,准备炖汤给纪渊之喝。
“病猫,可怜。”
他只吐出这句话,随后慢悠悠的闭上眼睛,透出无声的冷然疏离。
“就因为可怜?”002问。
纪渊之不耐烦了,挥手让它滚:“他还做饭。”
002:“……”
不是,可怜加做饭,就俘虏了你吗?
其实也不是靠做饭俘虏的他,程轻泽总爱搞奇奇怪怪的创新菜,他的完成品美味的能把舌头鲜掉,但是试验品……
一言难尽。
在程轻泽满怀感激之情,殷勤期待的给纪渊之做一次又一次创新菜的时候,纪渊之只能:“……”
他默默咽下嘴里奇怪味道的不知名物,正想抬眼说些什么,就对上了程轻泽那双灰暗失焦的眼睛,以及温柔期待的笑脸。
病猫撑着自己的瞎眼一点点摸索着给他做饭,只为讨好主人以免被厌弃……
纪渊之:“不错。”
除了难吃,这菜其他地方都不错。
至少没炒糊,也没忘记放盐。
他要求挺少的,吃了能活着就行。
受到了某人的鼓励,程轻泽做饭更起劲儿了,恨不能三餐全包,再加夜宵三顿,把纪渊之养的白白胖胖。
纪渊之:“……”
做饭可以,能不能别端人肉上来。
那些丑了吧唧,奇形怪状的肉也不行。
他不想吃这些,谢谢。
程轻泽把他当什么,没人知道。
可能是恩人或者主人,也可能是天边遥不可及的月光,总之态度是谨小慎微,不敢亵渎丝毫。
幻想中的回忆被打碎,眼前只有那个坐躺在花丛中的男人,他用手臂撑着垂下的头颅,闭眼酣睡。
无数娇艳且浪漫的花朵簇拥,他被包围在其中,微风吹过,身形若隐若现,即将消散。
程轻泽茫然一瞬,忍不住出声。
“纪渊之……”
被数百米外的声音惊醒,男人睁开一双墨绿色的眼睛,矜贵冷淡的气质从那双深邃的眼睛散发,把原本闭眼浅眠的柔和都挥掉。
他顺着声线看过去,那双墨绿色眼睛撞进青年灰蒙蒙的瞳孔里。
两者视线相触,下一秒,纪渊之平静如水的移开了视线,不再看他。
只这一眼。
就让程轻泽呼吸滞涩,胸腔闷痛。
心脏在熟悉的怦然跳动,无声告知着什么。
在过去和男人许久的相处里,他总能感受到心跳的加速。
只为纪渊之。
后来两者渐渐的冷遇,他以为自己不会再这样了。
程轻泽怔然看着那个人。
“为什么啊……”
为什么他总在疯狂心动,而对方却总是漠然以对,高高在上的无视所有人。
——纪渊之,你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