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次,他以为林诺会撇下理智,撕咬他虚假的血肉,但他只是投来隐晦的一瞥,悄悄放下蓄势待发的餐具。
明明就那么想吃。
心有顾忌吗?
他划开拟态的表皮,模仿出来的血液真的一样,淡淡的铁锈味中夹杂着只有林诺可以察觉的诱人滋味。下一秒,手腕突兀被拽住了,几根泛白地指节几乎掐入了肉里,米若尔看到林诺缓缓转过头,散发覆在光裸的双肩上——
他的双目发亮。
捕食者注视猎物。
那是一种想要把人抽筋扒骨的摄人光亮。
林诺响亮地吞咽了一声。
抓住他手腕的手更加用力。
好看,性感……可爱,这个词不错,他学会了,米若尔认真评价。虽然太病态了,可他就是想要这样评价此刻的林诺,顺从欲望,遵从本能,快快乐乐撕咬猎物的幼兽,每一口都是由衷的喜悦,他乐意把自身血肉给他磨磨牙。
米若尔笑了。
他靠近,主动将他拥入怀中,低语:“冕下?”
像一个温驯的侍者。林诺因异能和酒精而导致的灵魂震荡,神志不清,可他嘴巴很紧,不会说出另一个身份的信息。
他虽可能还处在圣子的身份中,却没有对这个称呼作出大反应,米若尔仗着他清醒后不会留下今晚的记忆,越发大胆了,他高高抬起手腕,放在二人之间。
一团鲜艳的深红凝固在手腕切口处,醇香的气味如沉淀于历史长久的佳酿,色泽比纯净宝石还剔透。如果说那是杯中之酒,那只手就是狄俄尼索斯无与伦比的酒杯。
皮肤是它如金如银的杯壁,血管是它华美奢靡的纹路,骨骼是细长有力的支点,伤口则是它低凹的倾泻口,这只酒杯轻晃两下,它们迫不及待地汩汩流淌。
林诺一阵颤栗,不清楚是为何,米若尔笑着把手递到他冷淡的唇边——那里缺少了点颜色,正等待深红酒液的妆点。
“喝吧。喝吧。”他宽容道。
林诺盯着他,微微抬起身体,唇凑到他的手边——
长长的睫毛扫过皮肤。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像含了一口花瓣,冰冰凉凉的,还很淡,更浓厚的气息要等挑破血团,才能接收到那些丰沛的汁液。
深深的小尖牙露出,浅浅扎了一下,这像一个若即若离的吻,他用力抿住,柔软的唇肉触碰弹跳的脉搏,生命的鲜活源源不断地流出,要害抵在唇齿之下,再怎么平静收敛,微阖的眸也为此渗出无害而纯粹的杀意。
这本来就是一场默许的掠夺。
可是——
除了刚开始的吮吸一口后,林诺接下来没有任何的动作,骤然僵住。米若尔疑惑地挑挑眉,他轻声道:“怎么了?”
毫无征兆地,林诺的五官扭曲了,他深深呼吸,猛地打掉了他的手,他打掉了那只诱惑的酒杯。酒是欢悦和痛苦的根源,林诺在尝到了前者,也把后者一并吞下肚了。
大量的汗液泌出,他变得湿漉漉,痛苦极了,微启的唇流淌出的鲜红不知道是谁的血了,吞下去的佳酿好像变成森寒的刀子,割开了他的喉咙,他开始剧烈地呕吐。
——把米若尔的血全都吐光了。
第一时间,米若尔以为他出现了排斥现象,但不可能,他神色冷凝,笃定无比,“这不可能。”
林诺拒绝进食,这更像是,他似有所感道:“——厌食症。”
在他分析的时候,林诺的痛苦已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一只手死死捂住脸,大半张脸上都是汗液晕开的狼藉,抽搐般,他用憎恨颤抖的语气道:“先生,我伤害你了吗?”
米若尔试图扶他的手一顿。
“对不起。”他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呢喃,“我没控制好自己吗?但我一定没有咬下去,我知道那是你,我不能这样。”
“我没有受伤,我没有血。”
“可是……”
“不,你没有错,一切都是我的错。”米若尔平静地打断他,他甩了甩手腕,转而用力抱紧他。他在耳边不断重复道:“你是无罪的,从来都是我的错,而我必须为此赎罪。”
他们互相注视彼此。
“那就好。”像是终于得到了那根救命稻草,林诺怔怔地注视了他一会儿,带着一丝微笑,骤然倒了下去,紧皱的眉头松开了,米若尔抱着他,好久好久。
房间漆黑一片,他说:“没有下次了。”
偷偷吞掉小夜灯光的阴影连滚带爬地缩了回去,还给房间光亮,温顺地蛰伏起来,只有略微的流动代表它们的回应。
它们再也不敢了!!!
米若尔闭上眼,道:“无用的牧羊犬有什么意义?”
他不知是在质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