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林诺眨巴眨巴眼睛,只吐出一个字。
米若尔好笑道:“我,什么?”
林诺愣了一下,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手默默地放到背后,用力地绞在一起,很明显的小动作。
“你想对我说什么?”他耐心道。
“编织…铁饭碗,公务员,结婚的话,要是我牺牲了,子女高考加分,不行不行,我要好好活着。”他摇摇头,乱七八糟地说了些奇怪的话。
林诺的视野还有些混乱,看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他却第一时间脱口而出了这些话。
有种奇妙的直觉促使他去那么做。
恢复不久的雪白重新染上薄红。
一抹红晕从颊边划过,他是个很容易脸红的人。当然是大多在亢奋状态下,皮下的毛细血管会非常卖力地扩张,汇聚成鲜艳的红潮,他往往更像个无所不为的狂徒。
但此刻的林诺是比较平静的,就显得这抹红晕非常地奇妙,像极了少年情窦初开时,羞怯又犹豫的情态。
“你是非常可爱的。”这是他好久得出的结论,林诺进入了他这次扮演的角色,轻声道。
浮光之间,黑眼睛折射出迷人华彩,定格一种蓝绿的色泽,细长的睫毛像多情的柳枝般垂下,倒映在融融的湖水中。
他向米若尔缓缓地伸手,五指自然地合拢,抚上了对方的面颊,浅浅地移动,轻轻地划过他的喉咙。米若尔被迫微抬了下头,握住了他狡黠万分的手指,林诺抿了下唇角,视线孩子气般慌乱打转,连艳丽的侧颜都有种纯洁无暇的意味。
“可爱,真可爱。”他喃喃。
他忽地抽手,站了起来,往房间扫了一圈。
最后,看着花瓶里的玫瑰,眼眸发亮。
他小心地走过去,取下了那只仍然新鲜的玫瑰——多亏他有每天买花的习惯,它美丽得像刚从枝头被折下。
米若尔好像觉得这副画面有些熟悉,在林诺掰开他的手,试图把玫瑰递给他的时候,才明白过来。这个因醉酒而回归青涩的青年好像是对他一见钟情了——
那些很多句的“可爱”只是表达不经雕琢的爱意,那是一个从未品尝过爱欲的人的真诚欢喜。
至于他为什么熟悉……
他敛眸,没有接下玫瑰。
于是,林诺不解地收回了手。
值得一提的是,他没穿上衣,活脱脱一个小流氓,但由于他长得漂亮,也是别人恨不得倒贴的小流氓。
他不吵不闹的时候,诗人式的忧郁气质真的异常浓重,此刻的林诺像一个被心上人拒绝的败犬,他咬住了几缕发丝,茫然道:“我要说我很喜欢你,再把你介绍给我的……”
“家人?”他似乎是不解,自问自答。
米若尔走上前,捂住他的眼睛,温和道:“你没有家人,你是一个孤儿,在孤儿院长大。”
这句话可真像在骂人。
但林诺只是停顿了一瞬,继续道:“我没有吗?”
“没有。”米若尔笃定道。
酒精在胃囊里沉沉发酵,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它的刺激下,很多东西都会被激发出来,林诺有些难受,又有些生气,他反驳道:“不,我有,我在等一个人来接我。”
“——只不过,我不知道那是谁。”他嘟嘟囔囔。
“那只是你的幻想。”米若尔依旧平静。
他像是最可恨的那种大人,偏偏就要用一字一句的残忍话语敲碎孩童的妄想。却带着温柔语气,米若尔按着林诺的头,伸进发丝间缓缓穿插,注视他颤抖的睫毛。
“别去想不好的事,嗯?”
尾音是极致的温和,微微上翘。
真讨厌!
林诺听不出什么。
他不雅地冲对方翻白眼,然后往地上一躺,闭眼不去看这个拒绝他告白,又反驳他的家伙,没了声息。
只有胸膛的微微起伏才代表这是一个活的生命。
米若尔以为他羞恼过度了,体贴地给了他一段时间渡过,窗外的雨声还在滴滴答答,冰冷如冬,窗内的神明还在耐心等待,温暖如春。花瓶中玫瑰馥郁芬芳,每一片花瓣都像一只眼睛悄悄注视一对爱人。
他几乎觉得林诺睡着了,于是打算抱他回去,这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了,面上挂着连他都不知道的柔和笑意,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吾爱——”
下一秒,指尖顿住。
目光凝住,像是遇到了一个难解的谜题。
他似乎是疑惑道:“我的爱人,你的灵魂呢?”
林诺像睡美人一般阖眸,黑发白肤,像是时间在他身上凝滞。而栩栩如生的躯壳之中,此刻没有了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