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棒啊。”
“那就定一个时间吧,是晚上吗?”米若尔忍耐逐渐发酵的爱欲,“我已经在期待了。”
林诺笑着应了,米若尔切断了通话。
他放松了自己,任凭虚无引力将他包裹,冷寂星光摇晃着他飘飘荡荡,无数恒星陨星,活着的,死去的,在他染上了猩红色泽瞳眸里上升下坠。
他看到了一片玫红的星云。
超新星爆炸后的尘埃就会产生星云,星云就会凝结然后成为新的星系,亿年后它们会经历一次毁灭,再在星海的怀抱中重生,这是循环,如果没有被干扰的话,它们将持续下去。
自然的规律啊,是鲸落一般充满奉献的美。
但他挥动指尖,做了一个动作。
那片玫红的星云聚拢黏合,勾勒一个浅浅的轮廓,连茎叶都是红的,像一泼心头活血,层层繁复的花瓣簇拥花蕊绽放了出来,它最终成为了代表爱情的玫瑰。
米若尔选择让它永恒定格。
这是他的示爱。
他看到一颗星星坍塌陨落,死去的尘埃里诞生新的希望。他选择让它长成玫瑰的形状,来向他一无所知的爱人求爱,或许那天,他可以带他来,然后用无数颗活的星星拼写他们的名字。
那是高等生物的浪漫。
那是爱。
只有他一个人的星际旅行实在太漫长孤寂了,他不知道他还要这样多久,有时,那些不怕死的时空猎犬们几乎是无理智地狩猎着在空间与时间线游走的穿梭者们。
它们一次又一次地扑上来,即使下一秒被他吞噬殆尽化为衣角间渺小的灰尘也不会放弃,像一窝密密麻麻的蝼蚁,反复踩踏机械性的动作使他有些疲惫了。
但他不会放弃的。
他要坚持下去。
无形的时间就在米若尔的手中聚拢演绎,无智的时空猎犬对他垂涎欲滴,又要展开围剿,它们知道这位就是掌握了时间权柄的神明之一。时间线被一遍遍看过,他拉扯过无数个文明的痕迹,企图搜索一个他一直在寻找的身影。
那是一个“祂”。
“没有。”他轻轻道。
双眼蕴含无尽杀意,在认真检查过一遍这里的时间乱流后,他没有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转身前往了下一个宇宙。
星云玫瑰静静绽放,星屑的流转像极了花瓣上起伏的褶皱。有可能,在某个时间点,一个高级到足以进行到星际航行的文明会发现这片人工培育的奇迹,虽然在他们的世界玫瑰不是爱情最佳的代名词,但一定也能解读这份深厚的情感。
或许吧。
或许吧。
良久。
虚空之中,一只戴着黑银戒指的巨手重新握住了米若尔被梳理的时间,戒指是一圈拟态的时钟纹路,祂看着那片绮丽的星云玫瑰,一阵低低的窃笑古怪地回荡,古老的群星在发颤。
祂也是一位伟大的存在。
没有追随上一位神明而去的猎犬兴奋地发抖,一头扎进时间乱流里撕咬巨手。它们在这位身上嗅到了同样的气息。
属于“时间”的气息。
另一边,林诺优雅地甩干水迹,他的皮比一般的骨更白,形成触目惊心的色差,为自己重新戴上黑手套后,在手部像重新烙了一个封印,封住那些可怖的疤痕。
他衣冠楚楚,轻声细语道:“你看,安森先生,我晚上会有个约会呢,所以,你能不能识相一点?”
“自己说吧。”
安森如死狗般在地上喘气,吐着一截舌头,他抽搐了几下,机械性地为林诺的话疯狂点头。
他的眼神充满麻木的恐惧,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面颊,水从此让他害怕,恐怕他余生不想在用脸盆洗脸了。
林诺满意了,“好了,你们来,我要休息一会儿了。”
赵月模仿一个片子恭敬地问:“您要抽烟吗?”
“不了,在戒烟,虽然目前和戒色一样没效果。”他拉过一张木椅,懒懒散散地坐在上面,双腿交叠出惹眼的弧度。
赵月接过这个被反复折腾的倒霉蛋,啧啧称奇,“长官,你当初是从联邦军校的情报科毕业的吗?”
“何以见得?”
“我有幸旁观过情报科的天才们,他们的技术真是诠释了艺术,充满美感的同时毫不血腥,审讯的精度往往被掐得恰到好处,痛苦又不致死,您技巧不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位差。”
林诺笑了一声,“那我猜你见过的肯定是‘灰鸽’,如果他有异能,那我猜他的异能一定是审讯。”
他在椅子上翻了个身,脆弱的椅子腿嘎吱嘎吱响,“很遗憾,你猜错了,我不是军校出身,我以前是个艺术生,画过油画,弹过钢琴,写过诗歌,还去雕塑系混过一两个月。”
“我的手曾经被无数人夸赞过,它拿过许多精致美好的东西,最后却拿起了刀剑和枪支。”
“我成为了一个满手是血的刽子手。”
他戏谑道:“你觉得我现在像个艺术生吗?”
像啊。
赵月见过大多的艺术生都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他们被赋予常人不该有的灵感天赋,眼中的世界更加细腻敏感,一只瘦弱的蝴蝶都会在他们心中爆发出滔天巨浪。
她的这位长官具备多方面的特质,静谧下来的侧颜充斥忧郁气质,骤然弹跳的神经迸发熔岩的滚烫毒辣,他冷淡又温和,平静又易怒,是矛盾的个体,反复无常。
他还具有美,是创造艺术的人,本身也是艺术。她毫不怀疑,他以前的同学会追逐他的身影。
在雕塑中,他是皮格马利翁的加拉泰亚,在油画中,他是永恒水中死去的奥菲利亚,在音乐中,他是变化多端的风雨晦三气,任何缪斯的剪影都可以从他的身上被捕捉、找寻。
“您的专业完全不对口啊?”赵月砸了下嘴。
“我以前超级爱我现在的这份工作,危险,迷人,它让我高高兴兴地活着。”林诺闭着眼,“艺术生是不是在你们眼中天生癫癫狂狂?支持这种说法的话,我就是好例子。”
林诺以前喜欢画画弹琴写诗,现在迷恋血、火和利器,染过烟酒的瘾,严重暴食又剧烈厌食过,短暂抑郁后长久兴奋,他爱着让他疯狂的事物,他爱着让他冷静的事物。
“好了,心理医生小姐,你还有什么想问吗?”
“说了,、是曾经吧,现在讨厌了吗?那您现在为什么要继续呢?”
林诺只是“啊”了一声,他把手指插进发丝里,苦恼道:“不讨厌,只是有点厌倦了,不放弃的理由还没想到。”
“唔,你的长官拒绝回答。”他站了起来,休息够了,掰了掰五指,安森在他温和的目光下瑟瑟发抖,“好了,我们收尾吧。”
三分钟后,他们走出这个废弃的仓库。
穆尔就怕看到林诺迈着冷酷无情的步伐叫人抬出一个水泥罐,直到赵月把人好好交给他的时候,他还有些不可思议。
承担外交工作的女士笑眯眯道:“接下来就麻烦您把他们押到分部了,会有专人接手的,我们有特设的监狱哦。”
赵月和穆尔一起处理之后的交接手续。
在车上,副驾驶的林诺还在点评这次突然的任务,他表扬凯里和曲和泽的组合,特别是他们出色的配合,他没有看到凯里欲言又止的样子,主要是为曲和泽这个新人传授经验。
“在任务类型中,我最讨厌的就是邪/教徒,他们像蟑螂一样,看到一个往往就有一窝,搞那些恶心的大型祭祀,我们要是从安森嘴里审问出周边有同伙就糟了,避免普通人遭殃还要立即去打掉可能存在的据点,那个马克要交到专门的人手里审讯,或许很快就会有一次组织围剿了。”
他吐了口气,“这次他们只是敛财,核心的活动范围不在这,不然,我们今天就要配合上面没完没了地加班了。”
曲和泽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好学生,他犹豫着问道:“长官,为什么里世界会有那么多密教呢?他们为什么会那么狂热的信奉神?”
林诺微妙的看了他一眼,“我貌似不是你的社会学老师啊,好吧,这个问题我有些个人的理解。”
“在里世界里神的存在有过记录的,神秘界自持科学派的人也不会完全否决神,至于那些泛滥的邪/教徒为什么那么信仰神。”他轻蔑道,“除去那些真真正正发疯的,我一直认为大多数的密教只是空有一个名头,他们对信仰的狂热程度不如说是对利益的追逐,一群追逐邪/教信仰的家伙扯了面旗帜和敛财的商人没什么区别,自称信仰神,渴望成为神的代行者,他们只是想要攀附神的袍角,分割神的光辉而已。”
“神的存在会给信徒们好处,人会天生逐利的本能聚集,要是这个神不能带给他们好处,信不信,这个密教过不了多久就会垮台。”
曲和泽说:“我有点好奇,当邪/教徒的好处是什么。”
林诺很自然地想起曾经芙罗拉咬牙切齿的那番话,顺嘴回答:“好处可多了,邪/教徒不用交税啊。”
曲和泽:“???”
驾驶座的凯里冷淡的面容差点破功,他侧过脸,刚好和席庄对上眼,两个持有酷哥人设的人都不想承认他们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