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74章

总有一天,当激情褪去,他们或许也只会变得两看生厌。

耿诺甚至都没意识到,他在做出这种假设时,其实是默认了他们此刻两情相悦。

他带着审视的目光挑剔地望着顾承砚,他会琢磨,日子久了,顾承砚会不会也像那些重A轻O的老古董一样嫌弃宝宝的性别,或者认为Alpha和Omega才是天生一对,而没有信息素的Beta一无是处。

如果最终总是要走到这一步的话,还不如从一开始就……

“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顾承砚轻轻在耿诺脑门上弹了一下。

耿诺捂着脑门,从牛角尖中抽脱出来。

他盯着顾承砚半晌,问:“你的死精症还有得治吗?”

万一没得治,那顾承砚也只能认命了,他这辈子只会有这一个Omega宝宝。

但顾承砚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谁跟你说我有死精症?”他的纳罕神情不似作伪。

耿诺心头一紧,“难不成你是个正常的Alpha?”

顾承砚眉毛简直要挤出个“川”字,气笑了,“宝贝儿,我以为你至少会觉得我是个天赋异禀的Alpha,因为我甚至让你这个小Beta怀了宝宝,还生下来一个Omega,我们三个是再完美不过的ABO家庭了,结果你现在怀疑我死精症?谁在背后败坏我?”

“我死精,谁让你怀孕?”顾承砚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还是说你以为Omgea能让Beta怀孕?你又看上哪个Omega了?”

耿诺受到了极大震撼,甚至都忘了反驳顾承砚。

他拧着眉头看向顾承砚,眼底满是百思不得其解。

“你是正常的Alpha?”

耿诺这反应是有点奇怪,顾承砚有些不理解他在担忧什么,转瞬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你不说我都忘了,”顾承砚试探着捏捏耿诺的小手,软软嫩嫩的,“得找个时间去做一下结扎,免得以后再让你受苦。”

他食指粗糙的指腹在耿诺手心轻划了下,痒痒的触感瞬间通到四肢百骸,耿诺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要抽回手,顾承砚又蛮横地拉着他,不让离开。

这个猜测让顾承砚忍不住激动,耿诺在接受他,在考虑他们的未来,虽然不知道耿诺为什么会误会他死精症……这太离谱了好吗?

他也没打算以后再要宝宝,这个宝宝已经是意外中的意外了,他只要耿诺这个宝宝就好了。

顾承砚暧昧地朝耿诺眨眨眼,“当然,前提是如果你允许我对你做什么的话……”

耿诺用了些力气,抽回手,狠狠赏了顾承砚手背一巴掌。

顾承砚不躲,也不恼,只盯着耿诺笑。

耿诺觉得心脏热乎乎,又酸酸的,这样的感觉并不陌生,却让他有些害怕。

他忧伤地说:“你之前说,你这辈子不会有小孩的,我以为你因为自己死精症才这样说,所以不是吗?你依然能让别的Omgea怀孕,宝宝也不一定是你唯一的宝宝。”

顾承砚大惊:“你在担心我出轨???”

“不对,这都什么跟什么?!”顾承砚扶额,被耿诺短短两句话的超大信息量震撼到了,一时不知道先解释哪个。

“我没有死精症这种奇奇怪怪的病,我健康得很!我都能让你一个Beta怀上宝宝,我怎么可能……”顾承砚强调到一半也有点无语,他忍不住撑着头笑起来,“诺诺,你怎么会想到这种事上面?”

“我为什么说我这辈子不会有小孩,你怎么不明白呢?”他轻轻戳了一下耿诺的额头,“因为你是Beta呀,大家都知道Beta是没法生宝宝的,而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我对后代这种事情没有追求,但因为想和你走过后半生,自然不会再考虑什么后代,我以为说出这句话,你就能明白我的承诺……”顾承砚哭笑不得,无奈道:“你怎么会想到那种事上去?”

耿诺耳朵动了动,梗着脖子,“那谁知道你是这个意思……”

他自知理亏,声音也小了不少,但依然执拗道:“你又没说清楚。”

“诺诺啊诺诺,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顾承砚仰天长叹,耐心地问:“还有什么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好不好?”

他轻抵着耿诺额头,彼此鼻息交融,耳鬓厮磨,耿诺觉得他似乎想吻自己。

然而吻并没有落下,顾承砚调笑道:“你看你,理解能力又不好,还总爱自己闷在肚子里胡思乱想,以后别自己瞎揣测了,有什么就直接问我。”

“我又不会对你说谎。”

耿诺把他推开些距离,“说得好听。”

“你想想,我有什么事情骗过你吗?”

耿诺左思右想,嘴硬道:“就算有我也想不起来了,或者我压根就不知道你骗我。”

“瞎说,我们诺诺这么聪明,我如果想略施小计欺骗你,肯定瞬间就被你发现了。”

耿诺被夸就会翘尾巴,“那当然,没有什么谎言能逃过我的眼睛。”

顾承砚深知这是只顺毛撸的小狗崽子。

随便夸两句就会卸下心防,太好哄了。

以后真是要多多夸他捧他,把他的阙值提高,免得到外面轻易就被人忽悠跑了。

顾承砚点点他的鼻尖,小笨蛋。

被骗了估计还要帮人家数钱呢。

顾承砚目光从他眼睛鼻子滑过,深深爱意不遮不掩,落在唇角是,又裹着压抑的欲望。

耿诺定定与他对视,顾承砚始终没有什么逾越的举动,好像没有耿诺的首肯,他就永远克制着保持距离。

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两人关系里的掌控者。

“那你会重A轻O吗?”耿诺低声问,“你都不喜欢Omega。”

“是啊,我不喜欢Omega。”顾承砚直截了当地承认。

耿诺猛地看向他。

顾承砚继续说:“我也不喜欢Beta,更不喜欢Alpha,我甚至不喜欢人类。”

他靠近,抵着额头轻轻蹭弄耿诺的鼻尖,“我只喜欢你啊诺诺。”

“因为喜欢你,而你是Beta,你的宝宝是Omega,我才会接受这些附加的属性,并不代表我对Beta和Omega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我爱你,也爱宝宝,爱你的家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存在。”

“你才是最重要的,诺诺。”

耿诺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半晌传出一声极其低微的嘀咕:

“油嘴滑舌。”

顾承砚但笑不语。

·

帝国需要真正有才干的人来引领,并且互相牵制,原本穆迩希望顾承砚来担任Alpha领袖,但顾承砚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很简单,他不想和耿诺搞地下恋。

显然ABO三权分立并不适合出现Alpha领袖和Beta领袖是一对爱人的局面,这会让大家对权力制约的公正性产生怀疑,最终Alpha领袖和Omega领袖分别从毕业于皇家学院的贵族青年和中产阶级青年中分别推举了一位领导能力强且思想端正的人担任代理领袖,接下来帝国将打破教育的阶级限制,让人们不分性别不分阶级接受同等教育,再逐渐选拔优秀人才进入各行各业。

这对于Alpha们来说无异于生生割了他们的血肉,他们不忿,又想耍Alpha威风,但很可惜那些酒囊饭袋贪图享乐的贵族Alpha们已经被消灭得差不多了,其他都是与皇帝站在统一战线的人,这场革命虽然看似自下而上,但也的确得到了上位者的支持,有皇帝的默许和顾上将的公开支持,一切都进行得相当顺利,对此颇有不满的Alpha们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

耿诺背后有三个人在支撑他,顾承砚,穆迩,还有希洛,其中最主要的是顾承砚。

耿诺完全不担心自己会做出什么错误决断,反而可以像他搞发明做实验一样,隔三差五提出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有时还真的会歪打正着变成一个值得推进的议案。

当然,大多时候,他的想法虽然天马行空,但只消专业人士结合实际加以改进,也会变得大有用处。

被托底的感觉非常棒,耿诺都忍不住各种作闹,反正闹大了也有顾承砚给他收拾烂摊子。

顾上将痛并快乐着。

直到耿诺递上去一份提倡允许Beta拥有一位Alpha伴侣的基础上,可以再拥有一位Omgea伴侣的议案。

美其名曰在Beta群体中推行一夫一妻制。

司马昭之心藏都不藏,这天底下还有几个和Alpha组成伴侣的Beta呢?

给顾承砚气的,果断给他打回去了。

结果耿诺还不死心地提交了三次,三次都被顾承砚亲自打回。

希洛还劝他,至少耿诺这意思是承认顾承砚是他伴侣了,好事好事。转头跑过去捏着耿诺耳朵尖,凶他:“你个小渣B!不要妄想祸害好人家的Omega了!”

他把耿诺的脑袋戳得一晃一晃的,“诺诺,你难道都没有发现吗?你本质上也很直X癌啊!小坏蛋!”

耿诺捧着心告白:“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绝对没有见一个爱一个。”

希洛叉着腰,气哄哄道:“放出去就是一条渣B,真该让顾上将把你关起来严加看管!”

话音还没落,顾承砚就冲进来了,长腿阔步,气势汹汹。

希洛瞬间又护犊子一样站在耿诺面前,拦着顾承砚:“冷静冷静,有话好好说,耿诺他年纪小爱玩很正常,对待爱人要懂得包容……包容啊!顾上将!”

耿诺从希洛身后探出脑袋,还趾高气昂跃跃欲试地要与顾承砚叫嚣,结果对上他漆黑深沉的快要杀人的眼神后,又悄么声把脑袋缩回去了。

顾承砚:“……”

他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地对希洛说,“没事,你先回去,我和他单独聊聊。”

希洛关上门,那一声“啪嗒”声也重重落在耿诺心上,眼前的视线被顾承砚宽大的身躯遮挡住,对方弯腰,攥住耿诺的小手放在自己掌心。

耿诺以为顾承砚要打他的手,像惩罚小孩一样,他抿着唇倔强地扭过头,眼睛也闭上了。

可半晌没有动静,被牵起的手也追随着顾承砚的掌心落回到膝头。

他睁开眼,看到顾承砚曲膝半跪在他眼前。

耿诺吓了一跳。

想要抽回手,却被攥在手心。

顾承砚挽着他的指尖,在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低声道:“诺诺,你要抛下我吗?”

语气低弱,神情落寞,看着真有几分可怜。

耿诺哪里看到过顾承砚这幅姿态,他永远是高高在上的,笃定乾坤,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一切自然也包括耿诺。

可他现在却是像在祈求耿诺的怜悯和施舍。

耿诺闷闷地说:“你不要这个样子,好难看。”

顾承砚抬起头,努力牵起一个笑容,“诺诺,你在惩罚我吗?”

他说:“我很不安。”

就像在患得患失。

耿诺不相信这种情绪会出现在顾承砚身上。

他总认为,倘若他交付出真心,这种情绪日后断然会出现自己身上,所以他试图作闹来试探顾承砚对他的容忍度,试探顾承砚什么时候会露出从前那种“真面目”。

但是顾承砚仅仅因为一份不可能通过并且走到人前的议案红了眼,跑到他面前跪下,看上去比那次说要分开的时候还要难过……耿诺不信。

他的爱,总有一天会消耗殆尽的。

顾承砚问:“诺诺,你在担心什么呢?”

耿诺瞧了他一眼,总觉得这话说出来伤人,他在为未知的将来担忧,但此时此刻,顾承砚的感情是真挚的。

“你真的爱我吗?”

顾承砚问:“事到如今你还在对这件事起疑,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耿诺摇摇头,就是因为他做得太好了。

可耿诺始终不能忘怀,他们的最初,其实说白了就是顾承砚的见色起意。

“或许你只是喜欢我的身体,时间久了,厌倦了,就……”不会再爱了。

顾承砚没想到耿诺在感情上是一个如此没有安全感的人,这让他十分惊讶,也很心疼。

还有些可笑,难道耿诺认为他这段时间的温柔讨好都是为了让他心软,然后和他上床吗?

傻诺诺。

“那就交给时间吧。”顾承砚说。

他知道此刻再多的承诺和海誓山盟都给不了耿诺安全感,但是时间可以。

“交给时间吧。”他又说了一遍。

耿诺不解地望着他,顾承砚笑笑,“诺诺,你不明白吗?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比我厉害得多。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也只有你甩我的份。”

他低低笑了两声,托起耿诺的手心放在自己侧脸上,仰视着耿诺,“怎么办呀,诺诺,我比你年长,现在还分无分文,以后可得想办法让你舍不得抛弃我才行。”

这是耿诺没想过的角度,但也确实说进他心坎里了,他耳朵动了动,浮起薄红,哼哼两声没说话。

顾承砚侧头又亲了下耿诺的掌心,温热的鼻息扫在手心柔软处,痒痒的。

“怎么样,诺诺,要不要勉为其难地接受一下我的爱?”

“就当可怜可怜我了。”

果然,耿诺一旦被顺毛撸就很开心,瞬间有了翘尾巴的迹象,矜持开口:“行吧。”

顾承砚直起身,把头埋在他颈窝,闷闷地笑了起来。

小笨蛋。

耿诺推开顾承砚,微微撅着嘴,俯视着他,问:“这也是在追我吗?”

“不。”顾承砚笑着注视他,眼底是凝重的深情,认真地一字一句道:“这是在爱你。”

耿诺凝望着顾承砚看了半晌,嘴唇蠕动,好像想说什么。

但他终究没有开口。

只是笑了起来。

日光穿透落地窗洒在一坐一跪两道剪影上,落日余晖将他们的身影粘连在一起。

就让一切交给时间吧。

(正·文·完)

----西图澜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