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不是这个意思。”穆迩举手投降,“但你真的确定他能搞得懂复杂的政治。”
“这有什么难的吗?”顾承砚反问,语气中有着显而易见的骄傲,“你知道吗?他一个《银河史》翻不出三页就要睡着的人,回来的路上居然十分专注地在看政治和哲学。”
“什么玩意儿?他能看懂??看的什么政治哲学?”
说到这个,顾承砚拧起眉,也颇为费解。
“共产主义。”他吐出四个字。
“……”穆迩静默半晌,艰难道:“这四个字不管怎么看都不像能保留皇位的样子。”
顾承砚点头,“可不是吗。”他宽慰穆迩:“看吧,君主立宪制已经很不错了。”
穆迩:“……”
顾承砚补充道:“对了,你老婆也看得津津有味。”
穆迩:“……”
“它还要哭多久?”穆迩问顾承砚。
两人转头看向从进来开始就在嚎啕大哭的弗兰。
顾承砚说:“没什么,它只是认清了一些现实。”
“X告诉他——‘很遗憾,在你们的文明里,人工智能似乎还不足以产生感情。’”
穆迩啧啧称奇:“痛,太痛了。”
也就是说弗兰对二模的感情其实只是被操纵后设定的程序反应。
弗兰哭嚎道:“我的爱——情——被一个最后才出场连名字都没有的外星人抢走了——”
顾承砚还是忍不住骂道:“你有个屁爱情。”他的爱情都还没追到手呢。
穆迩看热闹不嫌事大,夸张地拍拍手,“本书唯一一对be出现了。”
“你确定是唯一一对?”顾承砚问。
穆迩:“……”
“你在暗示什么?”
顾承砚起身朝他摆摆手,“我可什么都没说。”
转头开门去找耿诺了。
耿诺和希洛在外面逗穆迩的花皇妃,这猫越来越肥了,顾承砚出来,对耿诺说:“诺诺,我们回去吧。”
耿诺不想和他走,猫猫那么软,顾承砚硬硬的,而且不知道他们单独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晚上还有庆功宴呢。”他试图找借口留下。
“放心,庆功宴之前我们会回来。”顾承砚歪头笑道:“诺诺,不是说,等这件事解决,就给我个机会吗?”
他掩去了后半句,耿诺却记得清楚,有些羞恼。
其实顾承砚那时说得声音那样大,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只是大家都装作没听见罢了。
就像此刻的希洛,他也在装傻充愣,如果在此刻调侃耿诺的话,他大概会像一只红色的充气气球瞬间炸掉。
耿诺撸了两把猫,站起身,拍拍手,“那好吧。”
他像是对顾承砚法外开恩一般,“那就暂且给你一个机会吧。”
“不过,”耿诺竖起一根手指,“我们要约法三章,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触碰我。”
顾承砚瞥了眼耿诺那根孤零零立起的手指,调笑道:“这还只是一条。其余两条呢?”
他眼神太具侵略性,就算没有触碰道耿诺一丝一毫,也能让他感觉到不可言说的占有欲。耿诺迅速收起手指,背在身后,扬起下巴,很是傲娇地说:“想到再说,也未必只有两条。”
“好的,没问题,”顾承砚点头附和,“不管多少条都可以。”
耿诺感觉他的眼神简直可以溺死人。
他们没有去很远的地方,而是去看了耿诺的父亲和弟弟们,他们自然也知道耿诺成了英雄。
只不过耿诺依然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生了宝宝的事,尤其是宝宝的另一个爸爸就是眼前这个笑起来依然很可怕的顾上将。
耿父十分担心耿诺有没有受伤,他们被保护得很好,外面的暴乱没有波及到他们,但是看到耿诺与坏人对峙时的影像时,他还是吓得几乎心脏骤停。
“我并不期望你出人头地,只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耿父心疼地抱着耿诺。
“不,爸爸。”耿诺骄傲地昂起头,“当我出人头地以后,我才会平平安安。”
其实按照耿诺的理解,这样说没有问题,毕竟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为钱苦苦奔波的时候,谁都能上来踩他一脚,他也没法作出任何反抗。
但是活了半辈子的耿父总是要比他多懂一些人情世故,甚至高处不胜寒的道理,耿诺这个性格,让他做些小算计尚可,真遇上大事,恐怕能被人囫囵吞下,连骨头都不吐。
耿诺和耿父谈话的时候,顾承砚就在外面和耿诺的两个弟弟在一起聊天。
他每次来都显得彬彬有礼,绅士和善,和传闻中的一点也不一样。耿父觉得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下属好到这种地步,他的目光在两人间逡巡,疑思忧虑不断泛起心头。
尤其当天说起自己对耿诺日后在前途上的担忧时,害怕有人对他心怀不轨时,耿诺那无意识地朝顾上将的方向撇去的视线,都让耿父心惊。
“诺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耿诺忍不住抓着耿诺的胳膊。
耿诺歪头,颇为不解,“当然了,科技是不可以停滞的,我还要继续做实验搞研究呢,如果真有一天外星人大举入侵,我一定要让我们的武器轻而易举地抵御住他们。”
耿父看着他,耿诺悄悄移开了视线。
耿父沉默。
但是很显然耿诺不想多说。
耿父一直是个和善的家长,他不会强硬地要求耿诺将自己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说出来,孩子长大了,会有自己的隐私,他只需要告诉他:“不管怎么样,爸爸永远支持你。”
其他的,如果孩子想说,自然会告诉他。
耿诺埋在耿父怀里蹭了蹭。
“诺诺,我很担心你。”耿父说。
“没关系的,我能处理好的……爸爸,等我处理好再来和你说。”
耿父忧心地点点头。
从耿父那离开,耿诺问顾承砚:“你对我家人这么好,是为了补偿我吗?”
“你是这样想的?”顾承砚反问。
“为什么不觉得我是在讨好你。”
耿诺斜眼睨他。
好吧,那个时候显然顾承砚给不了耿诺这么温情的感官。
其实他当时的想法也并不高尚,他并不在意耿诺身上的债务,也不在意他家人的死活,他只要耿诺待在他身边。
最初,顾承砚是这样想的。
可是人就是这样奇怪,人的感情也是无比奇怪的,他想占有耿诺,让他全身心只放得下自己,可有太多杂乱的事情牵扯着他的情感,就算顾承砚竭尽所能给他各种好东西也动摇不了这些事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那时很不爽。
但随之而来的,他送给耿诺的东西完全不在耿诺心坎上,这件事盖过了先前那些事带来的不爽,更多的竟然是抓不住耿诺的恐慌。
顾承砚认输了,他不可能只单独占有耿诺,他必须接受他其余的牵挂,或者,解决这些让他忧心的事,才真的能让他敞开心扉,满心满眼只留自己。
现在,顾承砚也不求耿诺满心满眼全是自己了,仅仅是他在看到家人的安逸后承认一句他对他的家人“这么好”,然后朝他笑一笑,就让顾承砚感动不已了。
不过“君子论迹不论心”,过去那些没有人情味的小九九,顾承砚打定主意咽在心底,这辈子不会让耿诺知道了。
“其实我确实是在讨好你。”顾承砚说。
耿诺像看鬼一样看顾承砚。
顾承砚耸耸肩,“提前适应一下?以后我还会有很多很多的‘这么好’要给你。”
耿诺踮起脚尖,一手放在他的额头上,一手摸着自己的额头,“你不会又发烧了吧?”
“我在追你呢,诺诺。”顾承砚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侧头,轻笑道。
·
夜幕降临,庆功宴在皇宫最大的宴会厅召开,耿诺端着酒杯到处乱窜,抿着嘴笑得腼腆又得意,现在所有人都认识耿诺了,不少人主动上前和他敬酒,耿诺跟人家碰杯,却不怎么喝,最多也就轻轻抿一口。
看来是顾承砚提前交代过他,不要多饮。
那又如何,谁会置喙什么?
希洛发现耿诺这个人其实真的很好懂,也很容易讨好。
他是一个十足的享乐主义乐天派,别人对他不好的时候他会非常敏感非常机灵,会考虑很多,踌躇又谨慎,稍有不对就会把头缩起来,半分真心也不露给别人。
但对他好的话,他就不会想太多,安心享受,其实有点及时行乐的感觉。他可能还没真切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但安逸已经让他先一步接受了顾承砚。
比起接受对方的感情,或许他会先习惯对方对他的关怀照顾……该说不说耿诺真是很少内耗。短暂内耗之后他* 很快就会摇起尾巴奔向开心的人和事,希洛很羡慕他的心态。
不过,耿诺不在意的事,自会有人会替他在意。
希洛看向顾承砚,他端着酒杯站在宴会厅的角落,目光却分毫不错地追着耿诺的身影,眼中似乎还暗藏着占有欲,但顾上将现在已经可以很自如地把这种情绪掩盖在深深爱意之下。
尤其在耿诺偶尔回头与他对视的刹那,顾承砚都会神色如常地向他举杯,眼中带着温情笑意,就好像在告诉耿诺,不管什么时候回头,他都会在他的身后。
耿诺有时只是轻轻扫过一眼,有时会在顾承砚身上停留两秒,但很快他就继续穿梭在人群中,和各式各样的人碰杯,听花样百出的奉承话。
没人会小瞧他,他是人类的英雄,但倘若今后他走进权力的巅峰,那势必要面对无数人心险恶。
只不过如果有人想对他动心思,首先要先掂量掂量是不是他身后顾承砚的对手。
耿诺多年摸爬滚打,缺的其实就是这样一种安全感,也只有顾承砚能给他。
顾承砚甚至可以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旁人对他的恶意。
耿诺是个跟着直觉走的人,很多事情他未必能游刃有余地处理,确实需要一个人时刻在他身边帮他掌舵。
有顾承砚在他身后,耿诺便无须忧虑太多,甚至依旧能悠哉悠哉地搞他的发明。
眨眼间,耿诺来到了希洛跟前,重重地和他碰了一杯,希洛笑笑,举杯一饮而尽。
他想,耿诺和顾承砚就这样走下去也不错。
结果下一秒,希洛发现耿诺又在悄咪咪牵他手。
希洛:“……”
“诺诺。”希洛郑重地说,“你再这样下去,大家会怀疑这是本受受恋的!”
耿诺忸怩道:“可是,谁不喜欢香香软软的Omega呢?”
“我就不喜欢。”顾承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耿诺身后,冷不丁地向他强调。
“谁管你……”耿诺扭头瞥他一眼。
“对了!我有件重要的事忘了通知你们。”穆迩拨开人群,大步走到三人面前,“顾上将,耿诺,你们还不知道吧,你们家崽子分化了,但离奇的是——他分化成了Omega!”
顾承砚:“……”
耿诺的嘴巴张成了O形,继而愤然瞪向顾承砚:“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的宝宝,我不要跟你好了。”
顾承砚:“……”
不是???
·
顾上将追妻未半而中道崩徂,偏偏他百思不得其解因为什么。
耿诺的脾气愈发难以揣摩。
他并不介意顾承砚在他身边,两人自回来后基本上就形影不离,但顾承砚还是隐约感觉到,耿诺在自己周身竖起一道防护墙,不阻拦他踏进,却也不许他更深入。
或许他还有心结。
晚上耿诺自己在卧室睡觉,顾承砚带着宝宝去隔壁房间,隔音很好,耿诺夜里几乎听不到宝宝的哭闹。
顾承砚说,宝宝很乖,半夜醒了也就在那乖乖地玩手指脚趾,等着喝奶,不哭不闹。
说这话时,耿诺正在拿小玩具逗宝宝,他看着宝宝可爱的模样,心软软,便说:“要不晚上我来带他吧。”
顾承砚不同意,说他来就行。
耿诺仔细瞧了瞧顾承砚的面容,Alpha天生强大,顾承砚雄伟又英俊,他所见过对方最狼狈的时候也就是那时将他抓回时胡子拉碴的样子了。
如今顾承砚冷硬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破冰的春风得意,却也掩不住眼下的青黑。
就算他曾经夸下海口说自己一个礼拜不睡觉也没事,但带起孩子,这样小心翼翼、细水长流的工作对他来说,还是相当耗费心神。
但这对耿诺来说是件好事,毕竟谁带孩子谁知道带孩子有多累,他曾经和耿父两个人一起都带不过来两个弟弟,当他自己被放置在孕育方的位置上时,其实是恐惧小崽子出生以后的鸡毛蒜皮的。
顾承砚一手包揽了,他甚至不让下人插手,只是聘了几个专业的育婴师配合从旁指导,耿诺只需要在宝宝醒着的时候逗逗他,抱抱他,带他一起在花园里晒太阳即可。
不会再有更好的结局了。
但偶尔,耿诺也会疑惑地想:这样就是爱了吗?
顾承砚说是要追他,可他已经把能给的身外之物全给他了。
这样就代表爱了吗?
爱会变吗?
耿诺不擅长思考这些,容易把自己绕进死胡同。
他回忆起,在他很小的时候,耿父和那个人渣也曾有过一段蜜月期,那时他们一家三口还很幸福。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好像是突然之间。
幸福可以一瞬间摧枯拉朽地毁坏掉,然后就是迅速地腐朽,再也回不到从前。
耿诺始终觉得,他和顾承砚不会有什么未来。
就算他们有了宝宝,就算顾承砚此刻表现得……好像很爱他。
他仍然想象不出他们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