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就记得这句。
饿就饿点,以后他要干大事成大业的,从拿下这小小管家之位开始。
等着吧,等顾上将回来,我一定要把你挤走。
一周后。
耿诺已经生无可恋了。
他们家最穷的时候都没生啃过萝卜大白菜。
他照镜子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瘦了一圈,脸颊都有些凹陷了,整个人面如死灰。
我好惨。
我也太几把惨了。
·
顾承砚刚进屋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几秒,没看到想看的。管家恭敬地过来替他脱下外套,顾承砚不动声色地问:“这几天他在家听话吗?”
管家的脸有一瞬间扭曲,但他毕竟是个人精,从顾承砚的话中咂摸出一丝不满,连忙火上浇油。
“一切都好,就是……”他欲言又止,顾承砚皱眉看向他,让他有话直说。
“嗨,也没什么事。”张管家笑了笑,含糊道:“这……毕竟是外面的人,性子太野了,挺会闹腾的,别的地方也无所谓,我跟着收拾处理就好,主要是……这几天霸着您的卧室,也不让人收拾,都不知道折腾成什么样了。”说完装模作样叹口气。
顾承砚听到这些倒有点意外。
他早就发现这小家伙还挺有脾气的,但没料到这么敢闹腾。
平时装得低眉顺眼的……
“他为什么闹腾?是想离开?有说想出去找什么人吗?”
“这个……”顾承砚一连串问题让谎报军情的管家一时答不上来,眼珠子转来转去,揣度顾上将是个什么心思,是听他闹着出去会生气,还是说不出去会生气?
他犹豫这会儿,顾承砚已经准备上楼了,“他在哪?还在卧室?”
“是的。”
顾承砚第一次觉得时间有些漫长,居然已经一周没回来了。
以前对这座上将宅邸也没什么归属感,只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忙起来哪里不能睡?
这一个礼拜居然第一次对繁重的工作有了不耐烦的感觉,起初他觉得是皇帝当甩手掌柜的缘故,后来他察觉到自己竟然有种赶紧结束工作回家的冲动。
他对自己会产生这种想法感到不可思议。
仔细想想,似乎是因为那天一推开门,有个人欣喜若狂地跑过来,笑盈盈地对他说:“你回来了。”
忙碌中的片刻闲暇时,这一幕总在脑子挥之不去。
完成工作后,立刻指挥弗兰安排路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家。
他不想承认,但开门前确实是有那么一点期待的。
可惜他期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甚至直到他徒步走到了卧室门口,那个人都没有出现。
顾承砚让管家下去,独自推开门进了卧室。
开门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不知道在做什么,只听到一声闷响,像是撞到了什么,然后传来小声的“哎哟”,顾承砚微微皱眉,快走了几步来到主卧里间。
正好看见耿诺慌慌张张从床底爬出来。
“你在做什么?”看清他身影的那一刻,顾承砚眉心皱得更深了,沉默着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他敏锐地察觉到耿诺瘦了很多。
为什么会瘦这么多?在顾家还能比在狂鲨俱乐部过得更差吗?还是他又琢磨出了什么新的手段……为了让他心疼?
耿诺站在床边,显然一副试图掩盖什么的模样,顾承砚继续追问:“床底下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就是有了。
耿诺慌得要命,没人跟他说顾承砚今天回来啊。
床底都是他没来及收拾的萝卜皮红薯泥还有烂白菜叶子,他印象中顾承砚是有点洁癖的吧……不对,没洁癖看到这也得生气吧。
顾承砚边解开领带边向他走来,视线落脚处始终在床底,似乎要一探究竟。
耿诺迅速上前拦住他。
拦是当然拦不住的,所以确切地说耿诺是干脆利落地上前抱住了顾承砚。
顾上将的脚步果然停了。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剑眸向下轻瞥,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
耿诺两臂张开甚至拢不住顾承砚一圈,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螳臂当车、蚍蜉撼大树。
不行,伟大的Beta领袖耿小诺永不认输!
“真、真的什么都没有。”一开口气势就降了八个度,非常心虚地嘟囔:“您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啊……”
耿诺悄悄抬眼,发现顾承砚也在睨着他。
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赶紧又移开视线。
“你倒是适应新身份适应得很好。”顾承砚冷不丁冒出这句话。
耿诺露出迷茫的眼神。
啥?
顾承砚上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似笑非笑:“之前在俱乐部嫌我回来晚,现在又怨我出门不报备行程?”
“说你胆小,什么都敢干,说你胆大……”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些,耿诺喉结动了动,屏住呼吸。
“你现在又在紧张什么?”
耿诺又咽了口口水。
他不是紧张。
他饿。
今天跟管家斗智斗勇一天,连水都没能喝一口,张管家可能猜到他在卧室藏了吃的,一旦等到他下楼就故意堵住他回去的路,耿诺一天都没吃东西,饿得头晕眼花,还是修杰给他打掩护走了顾上将的专属电梯才上来。
刚啃了两口萝卜就听到顾承砚推门进来的声音,头还被被床板撞了一下。
此刻幽怨的眼神落在顾承砚眼中又名为紧张。
耿诺“紧张”的小模样确实怪让人心痒的,顾承砚很是宽宏大量地决定不放过他。
摸了摸刚刚在他脸上捏出的红痕,“那你说说,刚才在干什么?”
好嘛,又绕回去了。
耿诺眼珠子滴溜转,小声说:“在打扫卫生。”
顾承砚挺意外,“打扫床底?”
“对!”耿诺像是终于找到方向,装成底气十足的样子,“顾上将您都不知道,您不在家的时候管家可糊弄了,他给其他佣人安排大量的工作,事无巨细,唯独把您的房间漏下。”
“我在这的几天,他一次都没来打扫过,也没换过床单什么的!”打小报告打得相当刻意。
顾承砚寻思这跟管家说得可截然相反,便顺着他的话,“那我看看你打扫得怎么样。”
说着就要低头去看床底。
“哎……顾上将!”耿诺急忙地扯住顾承砚的手臂,说话慌慌张张的,“干嘛非要看那里呀,看点别的地方不行吗?”
“我打扫得可干净了。”耿诺顿了顿,“别的地方。”
顾承砚深深看了他一眼。
耿诺以为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太过明显,惴惴不安思考如何打消对方怀疑。
实际上顾承砚觉得耿诺在撒娇。
怕他真发现什么,要罚他。
“行吧,”顾承砚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那就看看你说的‘别的地方’。”
耿诺松了口气,抿着唇也压制不住扬起的嘴角,不由分说推着顾承砚往门口赶,“来来顾上将,咱们从外往里看。”
势要远离床铺八万里!
顾承砚瞥了眼床底,又瞧向耿诺的唇角,默许了他的胡作非为。
接下来,耿诺热情洋溢地像顾承砚展示了自己的劳动成果。
“看看,这镜子,还有这花瓶,这一尘不染锃光瓦亮的,顾上将您不知道,一般人都做不到这种地步。”耿诺站在门口的穿衣镜前指天画地侃侃而谈,暗戳戳给自己贴金,“细节决定成败,我这个人做事最注重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