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诺趴在床上,想回头,身体艰难地挪动两下,却被误会为挣扎,顾承砚很快单手擒住耿诺两只手腕,摁在背后。
他动弹不得,被眼泪和汗水沁湿的黑发贴在床单和额角,稍稍拧过些脸,泪眼婆娑地望向顾承砚,寻觅能否有一丁点的怜悯。
可惜并没有。
粗沉的气息喷在颈* 侧,黑暗中的一双墨眸闪着幽光,耿诺觉得他此刻被一只发.情中的野兽钉在床上。
发.情?
难道顾承砚在发.情期?
耿诺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也无法辨别此刻的顾承砚是否正处在发.情期。
他对Alpha的这些习性知之甚少。
可顾承砚如果真的在发.情期,应该去找Omega啊!来折磨他干什么?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顾承砚俯身靠近,在他后颈吮咬。
那里并没有腺体,但顾承砚不厌其烦地啃嗜那块皮肉。
耿诺心都凉了。
一个得不到Omega信息素安抚的发.情期Alpha会怎样疯狂呢?
“顾、顾上将……”耿诺颤抖着发出破碎的声音,“你……请你清醒一点,我不是Omega,呃!”
顾承砚从背后猛地靠近他,低声贴在他耳畔,“这件事,第一天不就知道了吗?”
随即炽热的嘴唇又滑落在后颈处,鼻息轻嗅,他诱导道:“叫我名字,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吗?”
耿诺抓着床单,身体在颤抖,顾承砚却惬意地笑了下,声音从喉咙里含混钻出:“你该庆幸你没有任何气味……”
耿诺发出轻轻的呜咽,声音似乎刺激到了顾承砚,动作顿了顿,和他拉开些距离。
少顷,顾承砚又靠了过来,补完了后半句——
“……也不能被标记。”
他像是很满意,对于一个以卵击石的Beta,他的生理特性给不了任何助力,而顾承砚理所应当地不会受影响。
说完,顾承砚低下头,朝着那块干净的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啊!”
耿诺发出惨叫,拼命挣扎,额头冒出冷汗,身体甚至忍不住痉挛,即使感知不到信息素,这样不加掩饰的直接注入也会对其造成影响。
他被死死固在Alpha的怀中,压抑的哭腔让身后的野兽情绪愈发高涨。很快整个房间都充斥着Alpha的气息。
“顾承砚,你放开我!放开!”
耿诺什么都闻不到,却能感受到一种陌生的压制,好像整个天都在这一刻塌了下来,刚巧压在他的身上。那种设下天罗地网般的掌控从毛孔和血管钻入四肢百骸,耿诺死死咬着牙,简直目眦尽裂。
疼痛,和源自天性的压制感,让他无力抵抗。
“求你……放开我。”
顾承砚充耳不闻,良久之后,他松开口,看着耿诺脖子上的咬痕,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也不知道在满足什么。
耿诺趴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息,满身湿滑的汗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后颈一个新鲜夺目的齿印在满身爱痕中格外醒目。
等他哭声渐小,顾承砚毫不留恋地起身坐在床边,用视线描摹少年每一寸肌肤。
那里处处是他的烙印。
这个人到死都是属于自己的。顾承砚脑海中一闪而过这样的念头。
即使他是带着不怀好意接近自己的,即使他甘愿以自身为饵,谋划把他变成冯启龙那样的疯癫傀儡。
可惜了。顾承砚想,你跟皮克斯的谋划要功亏一篑了。
“为什么?”耿诺趴在床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什么?”顾承砚被这声如蚊蝇的质问唤回神。
“我是Beta,帮不了你。”耿诺闭上眼,看上去很疲惫,这种疲惫不是经历一番情事后身体的疲惫,而是心理上的。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想从口头上发泄心中的怒火又不敢太大声,生怕这个凶残的帝国上将一个不高兴真把他先奸后杀。
他有些难受地嘟囔:“发.情期不该去找Omega吗?我又没有信息素……”
顾承砚这才反应过来耿诺将自己今晚的异常表现理解为发.情了。
他不可置信地笑了一下,“你以为对于我这种Alpha,发.情易感这种事情能随随便便操控我的情绪吗?”
耿诺眼皮动了动,没有挣开,看他那样,仿佛在说:不然呢?
“我要走了。”顾承砚对他道。床上的少年Beta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然而说着要走的顾上将也没有走,在床边坐了很久,耿诺一身狼狈,顾承砚却衣冠整洁,刚才的一系列沉沦欲望甚至没给他的衣服填几丝褶皱。
顾承砚低垂着眼,眸中有翻涌的晦灭闪光,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耿诺的呼吸渐平,睡得却不安稳,眼尾的泪痕在月光下微微反光,小腿肌肉时不时抽搐一下,带得眉头也轻轻皱起。
弗兰被悄无声息地叫到跟前,光脑总能不动声色地出现在任何地方,顾承砚没有下达指令,弗兰察言观色,“要给他治疗吗?”
顾承砚似乎要点头,但又否决,“先等等。”
他拿出终端,打开了拍照模式。
弗兰脑补了一系列恶趣味,没想到他的主人会这么无耻,都准备杀掉对方了,还要留下人家的艳照。
你是有多馋他身子。
不过它似乎想岔了。顾承砚小心翼翼把睡梦中的耿诺转过身,举起终端,“咔擦”几声,屏幕上显示出和床上如出一辙的面庞,眉心还蹙着,嘴唇也有些肿,甚至还有破皮的地方。尺度最大的也只到印着咬痕和吻痕的脖颈。
最后,他拍下那个宛如标记的齿印。
收起终端,顾承砚站起身,淡淡吩咐道:“给他治疗吧。”
绿色的光线徐徐将耿诺全身笼罩,即使是体内的浊液也瞬间被清洁干净,随后诸多痕迹缓缓消散,颈后的齿印也消失得一干二净,浑身洁白无瑕,没有一丁点欲望来过的痕迹。
好像今晚就是一场梦。
弗兰揶揄道:“上将,要不再拍几张,他现在眉头舒展多了。”
顾承砚似乎没有这个想法,看到耿诺的身体恢复如初,便转身离开。
那个Beta身上一切痕迹都是他给予的,甚至蹙起的眉头也是因为他。
但恢复如初后,他只是一个心怀不轨的奸细。
无需流连。
顾承砚这样说服自己,离开了狂鲨。
回去的路上,他久久盯着终端上的照片,少年的梦恐怕并不美好,但想必梦中有他,微张的嘴唇不是为了呼吸,也许只是诱惑的手段。
顾承砚想,今天不该去的,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回到上将宅邸,管家惊异于顾承砚什么时候出去了,明明从皇宫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家中,傍晚只有卫海离开。
“上将,您去哪儿了?”
“没什么。”顾承砚神色看不出一丝异常,顶着晨露进门,衣摆都沾了些水露,他脱下外套,阔步上了楼,“随便走走。”
耿诺醒来时真的以为自己做了场噩梦。
清爽的身子和过往每一次跟顾承砚过夜后都不一样,他可不相信顾上将会好心到事后替他清理。
更何况晚宴在即,顾上将没有理由这几天到访,所以尽管身上有些酸痛,他还是把昨晚当成一场太过逼真的噩梦,有些细节他至今还能回想得一清二楚。
可能真是数钱数困了吧。
想到这,他忙不迭爬下床拿出装钱的黑包,细细将里面的钱又数了一遍才安心。
洗漱的时候觉得后颈有些疼,在镜子前脖子都扭酸了也没看到有什么异样,耿诺摸不着头脑地出去觅食了。
这几天他倒像个无事一身轻的闲人,一想到马上就能离开,耿诺自然而然地把自己从这里剥离出来。他将不再和这里的人有半点牵扯,不会有人知道他在这里做服务生,更不会有人知道他曾经被Alpha上过。离开这里之后,他仍然是一个清清白白的Beta,这里的一切都将消失在他往后余生的记忆里……
耿诺这样轻盈地想着,去员工食堂叼了片面包,顾上将不在,当然也没有人一日三顿地往高级套房里送山珍海味。
很快他意识到不对劲。
从他进入员工食堂开始,其他人的眼神便很不对劲,门口Alpha守卫试图拦住他,却没能成功,直接半跪在地上,耿诺这时还有些莫名其妙,以为对方突发恶疾。但很快他发现不是这么回事。食堂里的Omega也开始躁动起来,像是受到什么巨大的冲击,腿软站不住脚,离他最近的几个甚至当场发了情。
所有人都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他,拼命捂住口鼻。
这下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这么回事了,耿诺脸色难看地匆匆回了房间。
昨晚那根本不是梦。
不知道顾承砚用了什么手段让自己身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但那浓郁的Alpha气息倒是原原本本地留在了他身上。
耿诺是Beta,那些属于Alpha的信息素注入到他身上并不能形成标记的效果,但却会短暂地留在他身上。
如果Alpha标记Omega是一种宣示主权的示意,气息对旁人来说并不会造成什么冲击,而顾承砚倾注在耿诺身上的信息素,则像一股霸道的力量毫不掩饰地外张着,一瞬间耿诺几乎成了个拥有Alpha气息的Beta。
耿诺在心里骂骂咧咧,十分不解顾承砚这迷惑的行为,最后两天都不给个清净。
这下好了,他一下子又成了人群的焦点,数钱都数不痛快。
虽然旁人会因为他身上这个气息而不敢靠近他,但同样,这气息也让他的存在感无比鲜明。
显然这不利于他的逃跑。
时间一晃而过,终于到了晚宴前夕。
灯红酒绿金碧辉煌,奢华气派的宴会厅里,无数服务生忙碌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这几天耿诺没有被安排任何工作,这会儿在众人的忙碌之中,也没人记得起他。他刻意往人群处靠近几次,发现顾承砚在他身上留下的气息可能已经消散、或者说微乎其微,即使和Omega擦肩而过也引不起对方注意的程度。
耿诺安下心。
离开之前,他要做一件重要的事。
这件事和逃跑一样,都要趁着这个混乱时刻才好进行。
耿诺屏蔽了三楼的信号,这个举动有很大风险,所以他只留给自己十分钟。这十分钟里他要溜进皮克斯的办公室,找到自己的合同,然后销毁并离开。如果十分钟内没有恢复信号,他就会暴露。
皮克斯的办公室十分宽敞豪华,肉眼可见的地方就有百十平米,还不清楚是否有暗门或隔间,墙上摆着狂鲨俱乐部来自上流社会各界的荣誉证书和奖杯,还有他珍爱的各式藏品。耿诺囫囵扫过,视线落到他的办公桌和背后的书架上。
在哪儿呢?
耿诺快速翻找,同时竖起一只耳朵注意外面的动静。外面几次出现动静,耿诺心都快跳出来了,还好只是经过而已。
没多会儿,还真让他找到了。
就在皮克斯桌上的文件盒里,似乎拿回来之后就这样随手一扔,没有刻意收拾。可能这东西对他来说实在没什么用处。
但这对耿诺可是巨大的威胁。
在皮克斯手里,这东西没什么用处,如果他被皮克斯搞死了,这玩意儿更不会发挥作用。但等他跑了,等皮克斯察觉到他跑了,这一纸合同可就有大用处了。
如果对方恼羞成怒,用这份合同坑害他,耿诺没有把握能一辈子逃过帝国法院的追寻。
虽然不太懂这里面具体道道,但白纸黑字按过手印的,耿诺想当然也能推测出法律可能会进行的制裁,他万一辩解不清,万一官商勾结沆瀣一气,他去哪儿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不能赌。
耿诺左右看看,在角落里发现一个碎纸机。
这是个好东西,耿诺把两份合同捋平塞进碎纸机,蹲在地上,歪头透过塑料窗口看合同被碎的全过程,他得确保这玩意被粉碎完成。
然后他发现了个问题。
这个碎纸机的运行原理非常原始,非常粗糙,仅仅把纸张竖向切割成半厘米左右的长条。耿诺看着被切割成这样的碎屑,或者称呼其为纸条,完全可以想象出把这纸条拼回去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事。
不行。
这太没保障了,皮克斯完全可以让人把它拼起来,然后再拿来找他旧账。
不能留一丝把柄。
一不做二不休,耿诺掏出之前顾上将遗落在他这里的雪茄盒,里面有几根火柴,他把火柴擦出火光,扔到碎纸机里,静静地看着纸屑化为灰烬。
时间还剩一分钟,该走了。
“耿诺!”
呼吸一滞。
他缓缓扭过头,是何飞。
耿诺不动声色,“怎么了?”
还好此时他已经离开皮克斯办公室,关门前也确认过四下无人,直到三楼信号恢复的那一刻,他都能保证自己天衣无缝。
他只是在佯装忙碌的途中偶遇何飞。
何飞似乎没察觉到任何异常,兴冲冲地过来拉住他的手,没头没尾地说:“快来!”
耿诺想抽回手,他现在可没工夫浪费时间。结果没想到何飞力气还挺大,一抽竟然没抽回手。
“去哪儿?我……我现在有急事,皮克斯老板安排我……”耿诺试图找借口把何飞打发了。
“天大的好事!”何飞执拗地要带他去一个地方,“别管那些了,你猜我找到什么了?”
“什么?”耿诺并不感兴趣。
“好东西。”何飞狡黠一笑,“你以后出去肯定用得着。”
“什么?!”耿诺心中一惊,以为何飞察觉到了什么,随即他意识到对方是在说“被顾上将带回家”这个“出去”。
就是这一晃神,耿诺成功被何飞拉着走,为了不让他察觉到异样,只能催促道:“去哪儿,我真的很忙,万一耽误了时间被怪罪……”
“好了好了,耽误不了你几分钟。”
站在平房前——这平房他之前从台球室的窗户那儿看到过,当时隐约看到上方冒着白烟,不知道里面是干什么的,这会儿从外面看倒是安静得很。
从楼上看,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遮蔽下,这间平房显得很渺小。但此刻站在地面,耿诺才发现这间平房几乎有两层楼高,纵深甚至看不到尾。
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耿诺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他心中急躁焦虑更甚,无暇多思。
“等我下。”何飞跑到门前开锁,耿诺随口问道:“你有这里的钥匙?”
何飞身形一顿,没有回头,语气如常道:“是啊。”
门锁迟迟没有打开,耿诺觉得有点不对劲,往前走了两步,“你到底带我来干什……”
“咔嚓。”锁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耿诺看清了何飞手里的东西——他拿来开锁的并不是钥匙,而是一截弯折的铁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