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权臣摆烂第三十二天

他那时候的一个同僚,工部员外郎,虽然职位并不属于一二把手,但因背靠世家大族,旁人不敢轻易得罪,为人十分嚣张。

那位员外郎生性荒淫,看上了谢清碎的美色,用了种种手段,都没能得逞。

最后竟然行事无忌,找人绑了谢清碎,想要将他囚禁在京郊的一处别院中。

谢清碎想起这件往事,心情不大好,眼底带上一丝冷意:“他差一点就成功了……”

如果不是谢清碎一贯行事谨慎,早留有防备后手的话。

萧烛眸色已经十分危险,眼底漫起血色:“这人现下——”在哪?

这事十分隐秘,萧烛虽然调查过关于谢清碎的事,但没能查到这些。

此时陡然听谢清碎提起,简直如一闷棍打了上来。

“急什么,”谢清碎指腹碰了碰他颈侧因为怒意微突的青筋,漫不经心道:“猜猜他的下场?”

不等萧烛猜测,他已经说出了答案:“平成五年,他下了诏狱。”

“死罪,是我亲自下的命令。”

“连带其背后家族,因牵扯江州贪腐一案尽数入狱,尽数发落。”

讲述间,谢清碎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烛明灯火映照下,一贯冷淡的浅淡琥珀眸间,似乎浮起些异样明亮的碎芒。

隐约泄露几分出因身躯孱弱,几乎从不曾在人前显露的锐利。

他唇角微弯:“喜欢这个下场吗?”

“……”

谢清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弱的小动物,萧烛从来都知道。

即便他们初见时,谢清碎已经单薄到仿佛一捏就碎,萧烛也从来没有将他看成过可以随意摆弄的存在。

谢清碎于他,亦是与虎谋皮。

这头虚弱野兽的皮毛过于美丽,明知危险,仍旧忍不住靠近。

呼吸沉浮间,萧烛没能回答谢清碎的问题。

因为谢清碎说话间,竟随手将脑后的发带扯了下来,开始一圈圈绕在他手腕上。

动作很慢,因为不甚熟练,还换了好几个系法。

等他顺利将萧烛两只手腕捆在一起、束在床头横栏上,已经过了好一会儿。

等谢清碎慢条斯理地系好,萧烛额间的冷汗都渗出来了。

一滴极小的汗珠顺着滚动喉结,滑落颈侧,复又淌进锁骨间。

谢清碎欣赏片刻,对自己的成果还算满意:“念你只是想想,就不罚那么重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以吧?”

萧烛的回答几乎是从齿间硬磨出来的:“……嗯。”

谢清碎好似看不见他的忍耐,静静看了会儿。

在空气中的热意几乎凝成实质的时候,忽然又问了个话题:“萧烛,你真的不好奇我是怎么醒的?”

“垂死之人死而复生,这种离奇异样,即便不通医术之人也能察觉不对,所以发现我昏迷中身体好转后,你不许太医近身。”

这个疑点实在太明显了。

加上先前他主动喝下的毒药。

谢清碎心知这桩事在萧烛这里,无论如何都掩饰不过去,于是压根都没打算掩饰。

——他既然选择留下,自然不至于连处理这点事的把握都没有。

自从醒后,谢清碎就一直等着萧烛来问。

结果萧烛竟然硬生生生一直忍到现在,一个字都没问,仿佛完全忘了这茬。

谢清碎都不知道该无语还是该生气。

总之不是松了口气——他原本也不紧张。

虽然很荒谬,但在谢清碎看来,萧烛此举无无疑是在逃避。

仿佛只要不戳破横亘在眼前的幕布。

那些隔阂、疏远、隐瞒以及仅差一步的死别就不曾存在。

似乎提起了一个禁忌话题,热燥空气猛然安静下来。

萧烛过了片刻才道:“或许有些禁忌,会于你有妨碍……不便提及,便不必提。”

谢清碎:“……”

谢清碎知道这个时代有很多封建迷信,他也知道萧烛不相信那些,所以没往那边想过。

但现在他不禁怀疑,萧烛或许是给他安了个什么妖怪志异的剧本。

一被发现就现出原形消散那种。

他是可以不问,不说。

难道就要这样在心里憋一辈子么?

谢清碎忽然没了和他拐弯的心思,直接道:“那碗药,你应该有过猜测,是我主动喝的。”

他顿了顿,利落承认:“——确实如此。”

伪装出来的平和表象被毫不留情一把撕破,幕布四分五裂。

听到他亲口承认,萧烛瞳孔缩了缩,黑眸顷刻间涌起稠深晦色。

耳边耳膜鼓噪嗡鸣,似乎一道利剑直直穿过,喉间隐隐泛起血气。

谢清碎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发出一声轻响。

将他从血气中唤醒些许。

那拍的一下很微妙,看动作近乎是在萧烛脸上抽了一巴掌。

但力道又没有那么重,说是一个略重些的玩笑好像也说得通。

谢清碎摸了摸刚拍过的那一侧脸颊,指腹沿着摩挲:“没有那些讲究,萧烛,我是人。鬼神之说,你不是从不信么?”

谢清碎忽然想起白日和系统的对话。

他对系统说,他最后选择留在这里,不全是因为萧烛,更多的是为了一个已经搁置许多年的抱负。

谢清碎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不是没有过想改变现状的期望。

他做辅佐小皇帝登基、稳固朝堂这条剧情线,也并非只是为了活下去。

而是同时抱着,能不能改变一下

可挣扎数年后,他看着无论如何也教不好的小皇帝。

看着自己满手洗不净的鲜血、满身华裳之下的污泥。

终于挫败地承认了他只是个普通人。

一个什么也改变不了、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变得更差的普通人。

直到后来,萧烛的出现给了他一丝希望。

他笃定,萧烛会是个好皇帝。

至少对于黎民百姓,会是个比小皇帝好得多的领导者。

如果系统任务绑定的是让他辅佐萧烛,情况或许会和现在不一样吧。

可惜没有如果。

谢清碎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仍旧没有留下的打算。

他实在太累了。

八年波云诡谲的朝堂生活,摧毁的不只是他的身体。

他那属于一个普通人类的微渺的精神,好似也在那漫长的、看不见希望的时光里,一点一点的,被蚕食殆尽了。

连抬起头向未来看一眼,都觉得那么疲累。

他想要离开。

是因为潜意识里,他那个已经破败不堪的灵魂,想要休息片刻。

即使明知这么狼狈回去,只是饮鸩止渴。

已经残缺的部分无法再弥补如初,只不过换了个地方苟延残喘,只不过加速灭亡。

就像晚期的恶性癌症病人,种种治疗手段都失效后,能做的也不过临行前的一点安宁。

直到有人死死拽住了他灵魂的边角,硬生生给他铺开了另一条路。

另一条他原本已经放弃的路。

……

谢清碎那时和系统说的是,他留下不只是为了萧烛。

仿佛男人在其中的份量只占据了比例不明的一小部分,并不十分关键。

但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那个“不全是”的说法,仍旧有些下意识地避重就轻。

诚然,谢清碎确实不会只为了萧烛留下。

但如果不是萧烛给了他希望,又拼尽一切地抓住他,他现在绝不可能待在这里。

另外百分之九十九的比例占比再大,但若是没有那个百分之一的锚点,一切都不会开始。

锦被上,被他压在上面的男人已经克制不住呼吸。

胸膛不受控制地起伏着。

原本系在腕骨上的发带承受不住男人的力道,已经不慎挣裂。

萧烛眼尾鼻尖泛起猩红,眼底布满血丝。

低哑的声音带着抹压抑得极深的痛意,与从未出现过的迷茫:“我不知道……”

萧烛从不信鬼神。

母妃死的时候,他不信。

因为母妃日日祷告的满天神佛,没有一个显了灵,将她从孤寂幽深的王府后院中解救出去。

冷眼看着生父去死的时候,他也不信。

如果世界上有鬼神报应,先被报应的那个人也轮不到他。

就算真有清算那一日,他也并不惧。

坦然面对便是。

可在那整整十三日间,他看着谢清碎躺在病床上,始终无知无觉。

心跳呼吸逐渐稳定、面色日渐莹润、久喂不进去食物的身躯也不见消瘦。

对着这些无法用任何医理解释的违背常识的变化,他第一次愿意相信,这世上有着人力所不能理解的能力。

能够超脱常理之外,将谢清碎带回人间。

……

谢清碎打定主意与萧烛说清楚。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忍耐久了的后果是什么。

人只要活着都会有压力,忍到最后的结果,无非无声消亡,或者彻底爆炸。

谢清碎不允许萧烛在他面前这样。

但真到了这一幕,他心底忽然涌出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好像有只不知从何而来的小虫子,爬到他的心脏上轻轻咬了一口。

并不十分疼痛,但被咬到的部分毫无预兆地塌陷了下去。

融化成了某种他不曾感受到过的情绪。

谢清碎撑着手臂靠近,眸底浮起一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像是安慰一般,低低道:“都过去了。萧烛,都过去了……不会有事了。”

他俯身在男人不住滚动、泛着潮红的喉结上落下一个吻,蝴蝶般一触即离的吻,轻声道:“别害怕。你已经抓住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play了,但是是王爷被play(。

#怎会如此#

#一些家庭弟位#

忽然发现岁岁性格其实很凶,只是王爷比较小媳妇(全盛京:?),所以没有发作机会……=O=

-宝贝们久等了,脑子突发故障,加上想把这个大情节写完就磨得久了点qwq

-这章前50发红包,抱住啵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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