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他意识到陆昀章是真的生气了,陆昀章不是玩冷战的那种人,他生气的表现是,把这件事情翻来覆去,从早上说到晚上,连着絮叨了两天,文仕棠终于忍不了了,自己搬到了客房去睡。
此时年轻一些的陆昀章对他目瞪口呆:“家庭暴力,你这绝对就是家庭暴力。”
眼看这位也要开始言语攻击,文仕棠立刻端着咖啡杯起身想要闪人,却被拦住。
陆昀章却从他手里拿过杯子,将咖啡倒掉,另取茶杯来沏了杯淡茶给他:“别喝太多,对身体不好。”
文仕棠怔一下,小声咕哝:“怎么台词都一样的。”
“你说什么?”
文仕棠道:“没什么。就是……”
他好像忽然有些想念那个陆昀章了。
恍惚一瞬,文仕棠回身,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年轻人不要这么啰嗦,会被嫌弃的。”
之后果断离开。
徒留陆昀章在原地摸着额头,表情屈辱:仗着时间线出bug就敢这么没大没小,简直太欺负人了!
文仕棠走后,他在客房的床上躺下,脑子里都是他的小朋友,等到明天回去之后,要和他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一定不要再吵架了。
陆昀章很快就进入到了梦乡,不知过了多久,大脑像是忽然进入到一种奇怪的频率之后,一种超出他控制的力量带着他的身体共振着,迷糊之后,他似乎看到文仕棠站在床头,似乎在开口说些什么。
文仕棠静静地看着他:“你把他照顾得很好。”
他说:“看在他远道而来的份儿上,送你一句话吧。”
陆昀章看到那个人的神情恢复到凌冽严肃:“让他小心唐继唯。”
那是他最后的印象。
再次彻底地醒来,身边环境变得熟悉,是文仕棠的公寓。
走下楼,小朋友正在厨房不知忙着什么,陆昀章知道自己今天又要遭殃了。
他站在楼梯上,咳嗽两声,文仕棠霍然回过头来,惊讶地看着他。
陆昀章冲他张开怀抱:“过来。”
文仕棠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步一步走去,然后被稳稳地抱紧在怀里。
陆昀章吻他的发顶:“想不想我?”
文仕棠声音有些闷:“不想。你骂我。”
“不想哦,那为什么要一大早跑来我的门前?”
“你……”文仕棠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却被更深地抱住:“好了好了,不闹,我那天是太生气了,以后一定不会了。所以可以告诉我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吗?还是坚持你的意见?”
文仕棠停了一会儿,认真道:“你有你自己的事业,我不想成为你的牵绊。”
又回到这个问题,陆昀章手掌摩挲着他的肩头:“我们不讨论别的,我只问你,希不希望我留下。”
“陆昀章……”
“仕棠。”陆昀章声音沉沉,“如果你这次再不说实话,我就真的生气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文仕棠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人听清:“想。”
“但是……”
“没有但是。”
陆昀章捏捏他的脸:“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我们会给彼此最好的未来。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牵绊,是我愿意为你把脚步放慢一些,你是我全部规划的最终目的,你明白吗?”
“我们还这么年轻,不用那么心急,你明白吗?我的小工作狂?”
文仕棠想了一下,也许是他太过于追求成功,忽略了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迟疑着亲了陆昀章一下,这时已经不需要再踮脚。
陆昀章知道他是终于想通了,心底一块大石落地,笑着感叹:“自从遇见你,我简直一年要老十岁。”
“你知不知道,你都半年没有和我撒过娇了。”
“我……”
文仕棠突然想起什么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那上面俨然是陆昀章的笔迹。
“这封信是不是你写的?”
陆昀章点头。
他从那个世界回来之后,没有醒来在正常的时间线,而是在出现在他离开的那个早上,床上躺着的,是另外一个陆昀章,而手表显示的时间只剩下五分钟。
于是他坐在桌旁写完了这封信,简要地交代了将要发生的事情,这时敲门声响起,他本想去给文仕棠开门,却在这个时候,周围空间再次扭曲,他消失在了原地。
文仕棠进来之后,在书桌上找到了那封信。
信的第一句话是:亲爱的小朋友,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不要害怕。
最末一句是:我爱你。
陆昀章挑眉:“仅仅是一封信,你就能相信这么离谱的事情?”
“不是因为信。”
文仕棠抬眼,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是你写的,我一直相信你。”
陆昀章心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又酸又软,他亲亲文仕棠的额头:“所以以后还要继续相信我,想要什么要直说,不要说反话,好不好?”
文仕棠垂下眼睫:“我知道了。”
另外一边,陆昀章离开一个小时之后,房间里还是空空荡荡,文仕棠开始有些心慌。
他给方桦打去电话,确认陆昀章也没有出现在公司之后,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难道一样滞留了?可是要多久呢?
他一向习惯掌控一切,也可以掌控一切,可是再强大的不可抗力面前,也只能等待。
又等了半个小时,他实在等不下去了,开车去了恒都,一路上到办公室,再次和方桦确认陆昀章还没有来上班,方桦见他神情严肃,心里也开始打鼓,但还是如实回答了问题,他确实没有见过陆昀章,他今早没有来公司。
“知道了。”
文仕棠停顿一下,还是向办公室走去,在门前停顿了一下,然后果断推开,陆昀章安静地坐在办公椅上,支着额头似乎在想什么,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方桦大吃一惊,他确定自己没有见到过老板,他是怎么凭空出现在这里的?
文仕棠摆手示意他去忙,自己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直到他走到办公桌前,陆昀章方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仕棠?”
文仕棠摸摸他的脸:“你在想什么?”
“我……”
陆昀章有些犹豫,他只是有些羡慕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他原本也可以让文仕棠在他的照顾下成长,而不是让他一个人走那么长的路,两人之间横亘着那么多的错过、辜负和心碎,那些大大小小的、有些甚至还来不及抚平的伤痕。
他握住文仕棠的手:“我在想,如果我真的可以穿越到属于我们的过去,改变一些事情,那该多好。”
文仕棠摇摇头:“陆昀章,也许那个时空的文仕棠很幸福,但这并不代表我过得就不好。”
他随意地靠在实木桌面的边沿:“一定要翻旧账的话,我一样犯过很多错误,你难道是想让我们一件一件挖出来,互相检讨?”
他笑了一下:“有个问题许多人都问过我,但是因为我没有问过自己,所以也没有回答过他们,我觉得如果一定要回答的话,这个答案说给你听比较好。”
文仕棠看着他,云淡风轻又无比坚定:“陆昀章,我觉得值得。”
“你呢?”
陆昀章抱住他的腰,头在他胸口蹭了蹭:“你是我这一生最值得的选择。”
后者低头看着他,打趣道:“你不是又要哭了吧?”
陆昀章失笑:“胡说八道。”
文仕棠扬了扬眉:“所以,不生气了?”
陆昀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警戒地后仰,谨防糖衣炮弹侵蚀他坚定的革命意志。
感动归感动,醋还是要吃的。
“这是两码事。”
文仕棠无奈了。
那有什么办法呢,那就哄哄吧。
他跨坐在陆昀章身上,抱住他的脖子:“不生气了好不好?”
文仕棠凑近在他耳边:“昀章哥哥。”
这还要他怎么生气。
陆昀章心软无比,揽住文仕棠的腰,两个人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然而下一刻,陆昀章忽然睁大眼睛,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样。
昨天晚上,那个时空的文仕棠和他说了自己的秘密,他带陆昀章来到自己的书架旁,从上面取下几本书,这几本书的类别不同,相同的是,每本书上都有几页被圈了起来。
那个世界里,十九岁的文仕棠告诉他,这些痕迹是突然出现的,绝对不是他的手笔,也不是别人的恶作剧,因为这几本书是他最喜欢,从十六岁起就带在身边反复看的。
陆昀章大脑飞速旋转,如果按照出版年份把那几本书排列,再把被圈起的页码对照英文字母的顺序,正好是两个单词:TRUE ESSENCE
是他们戒指上的铭文。
文仕棠,哪怕是十九岁的文仕棠,也足够聪明,他也许早就猜到了密码的指向,却不知道背后的含义,直到遇见他。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文仕棠:“那些书的页码?”
文仕棠冲他眨眨眼:“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