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文仕棠看他一眼。
“明白什么了?”
“你们吵架了。”
陆昀章:……
文仕棠幽幽地看着他:“如果你把事情原委告诉我,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好吧……
虽然他一想这事就头疼。
事情的起因是陆昀章即将从大学毕业,原本按照计划,他应该回国入职恒都财务部门,为将来接班做打算,可他不放心文仕棠一个人在外面,便打算在国外工作两年,等到文仕棠毕业,两个人一起回国。
他爸妈当然也想让他早些回去接受公司业务,但对这个的决定也没有多说什么,尤其是曲湘女士,在她眼里简直没有什么比儿子早点把媳妇娶回家门更重要,然而他们家小祖宗不乐意了。
文仕棠坚持要他回国,为此两个人吵了一架。
陆昀章当然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小朋友是怕他为了自己耽误事业,可对他来说,是不是早两年接手公司根本没有太大的分别,何况他已经提前收到国内外首屈一指的投行的offer,这又有什么不好?
可这些话和文仕棠说不通,昨晚两人还在为这事争执,学院图书馆后的小道上四下无人,陆昀章看着一脸固执的文仕棠,气到不行:“你要我怎么放得开手,如果我没有遇见你,如果我不是和你在一起,我当然可以不管你,但是你和我在一起了,我对你就有责任,你说你可以照顾好自己?你做到了吗?是谁为了工作连续两天不睡饭都忘了吃低血糖差点晕倒?这就是你说的照顾好自己?你还这么小,我不可能看着你吃苦受罪,说不定还要为了投资到处奔波,你自己说,你让我怎么受得了?”
文仕棠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了他半晌,扭头就走,只回到公寓之后扔给他两个字:到了。
陆昀章一整晚没睡好觉,本想今早起来去服个软,没想到一睁眼已经换了天地。
“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让他安安心心地在我身边长大更重要。”
他喝了一口水,笑容带着些许无奈:“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害怕,总觉得好像我一个照看不到的地方,他就会受伤,变得支离破碎。”
“如果真的这样,我会后悔一辈子。”
放到两年前,文仕棠也许会和那个“自己”一起说服他回国,可是现在,他看着这个人,不置可否。
……
“我知道他当然是为了我。”
餐厅临窗的座位上,十九岁的文仕棠喝了一口橙汁:“更不是不相信他的能力,但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那么自私,陆叔叔和阿姨都对我很好,我更不能为了自己去牵绊住他的脚步。”
陆昀章刚想开口,却被打断,文仕棠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和他一样的那些理由,你不用给他当说客,我是不会改变我的想法的。”
陆昀章停顿一下,叹了口气:“不如我给你讲讲我们的故事吧。”
文仕棠看他一眼,其实他也有些好奇,便默许了陆昀章说下去。
十分钟之后,陆昀章双手交握,定定地看着他:“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什么想法。”
文仕棠掩饰了一下情绪:“这倒像是我能做出来的事情。”
如果他们没有在这个年纪相爱,甚至如果陆昀章并没有在初见时就喜欢上他,他们会变成那样一点都不奇怪。
他冲对面的人抬抬下巴:“看来那个文仕棠还是很爱你的啊……”
“是。”陆昀章低下头苦笑,“可是我们之间有太多的错过,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和我比起来,这个陆昀章真是幸运太多了。”
他看着文仕棠,神情无比认真:“如果我可以替他回答这个问题的话,我会说的是,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两个人在一起更重要,也没有什么事情是两个人不能一起去面对的,事业的机会有很多,但是和喜欢的人错过的时间,是用什么也没有办法弥补的。你觉得呢?”
阳光从感干净透明的玻璃窗照射进来,文仕棠垂下的眼睫动了动,没有再多说什么。
好容易解决了吃饭问题,两人走在异国的街道上,陆昀章看了看表,指针已经转动了近一半,文仕棠注意到他的举动,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去怀旧的地方?我和项目那边请了假,可以满足一下你的愿望。”
陆昀章冲他笑笑:“带我去你的学校看看吧。”
他遗憾没有在那时陪伴在文仕棠身边,真的有机会,也想走一走他的路。
文仕棠带他去了校园,两个人走过游着黑天鹅的湖边,又走过小径,浏览过图书馆,每经过一个地方,陆昀章眼里都是文仕棠的影子,他像这小屁孩这么大的时候,就是在这里,读书,上课,工作,如果,那个时候自己能够陪着他,该有多好。
晚上两人决定在文仕棠的公寓留宿,文仕棠将他带到客房,道:“委屈你睡客房了。”
“不委屈。”陆昀章摇头叹气,“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文仕棠抱臂挑眉:“看来某人最近过得也不是很顺利。”
陆昀章赶他:“小屁孩不要打听大人的事,睡你的去。”
这话反而勾起了文仕棠的好奇:“如果你告诉我,作为交换,我可以说一个秘密给你。”
“好吧。”
陆昀章摊手,坐在床边,开始了声泪俱下的控诉。
来这里之前,他们确实也在吵架——对于他来说是吵架,对于文仕棠来说,是他单方面发疯。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临近下班,文仕棠揉揉眉心,陈艾卿进来站在办公桌前:“文董,沈总那边要我和您确认一下,您确定是约的他今晚的晚饭?”
文仕棠闭着眼点点头:“是,有什么问题。”
沈君驰前段时间帮了他一个忙,他请人吃饭作为答谢,然而这段时间行程太满,似乎只有今天,所有人都像是约定好了休假一样都没有给他找工作。
陈艾卿欲言又止,终于道:“没有什么问题,位置已经预定好了,一会儿司机会直接送你过去。”
“嗯。”
文仕棠依然没有睁眼,所以没有看见陈艾卿脸上一丝诡异的微笑。
吃完了晚饭,两人从餐厅出来,沈君驰礼貌性地恭维他:“还是仕棠你会选餐厅,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合胃口的东西了。”
文仕棠随口道:“这家餐厅的风评一向还不错,就是今天有些奇怪,到处都摆着红玫瑰,平常不是这样的。”
沈君驰站定在原地,古怪地看着他:“仕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文仕棠疑惑:“什么日子?”
如果是什么重要的年节,陈艾卿应该会提醒他才对。
沈君驰调出手机日历给他,上面赫然写着:2月14日,情人节。
他哭笑不得:“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让陈秘书和你确认真的是今天一起吃晚餐了吧?”
文仕棠石化在了当场。
他竟然还和陆昀章说今晚和人约了晚餐,不用等他吃饭。
司机将车停在他身前,文仕棠几乎是本能地和沈君驰道了别,坐进车内,故作镇定报出了最近的一家高端商场的名字,最后补充道:“要快。”
司机不疑有他,很快将他送了过去。
文仕棠下车之后直奔一家表行,向经理道:“上次在你们这里定制的手表,你们的员工打电话给我的秘书说已经到了,麻烦拿给我。”
经理诚惶诚恐:“原本说明天要送到您府上的,没想到麻烦文董今天亲自来了。”
文仕棠摆手:“不麻烦,交给我就好。”
经理进去取表的时候,旁边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凑了过来:“这位贤弟,你也忘了今天是情人节? ”
“是。”
那男人顿生惺惺相惜之感:“我也一样,加班太晚,刚被女朋友骂了一顿从家里赶出来,这不想着买个礼物弥补一下,哎……谈恋爱真是太难了。”
是啊,文仕棠深有同感,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情人节这种东西呢。
那大哥自己掏出手帕来擦汗,还不忘递给他一块:“女朋友啊,平常无论多么温柔懂事,作起来都够喝一壶的。”
“你们家那位也是这样?”
“啊……是啊……”文仕棠接过手帕来擦擦额头的汗“要是,他这个人平时还不太温柔懂事,那该怎么办?”
大哥摇摇头,向他报以同情的目光。
经理包好了表交到他手上,出去之前,文仕棠和那大哥礼节性地交换了名片。
文仕棠离开之后,西装男人看着名片上的名字,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陆昀章和文仕棠的风流韵事,只不过……
半晌,他感叹道:“没想到啊,文董真是,人不可貌相。”
回到车上,司机已经买好了花,用最快的速度将他送回家,开门的时候陆昀章果然面色不快地看着他,接过花之后却和缓了一些:“好吧,虽然我不赞成你用花来弥补我,但是我原谅你情人节加班的事情了。”
文仕棠直接吻上了他,两个人滚到了床上。
原本以为这样应该可以瞒天过海,没想到洗完澡之后,文仕棠看到陆昀章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阴森森地看着他:“文董,你能和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手机屏幕上,是沈君驰发在朋友圈的,他们共进晚餐的照片。
“这难道还不过分吗?这简直太过分了!”
陆昀章愤怒地手足并用表示控诉,好像情人节被老婆扔在家的人是他一样。
下午趁着员工下班之后,文仕棠带他参观了一下晟璟,之后两人回了家,而现在,陆昀章正在强烈共情自己,谴责他的所作所为。
文仕棠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得出了一个结论,果然,不论哪个时空的陆昀章,都像是从醋缸子里泡大的一样。
他有些心虚道:“好吧,就算有些过分……”
“是很过分!”
“就算很过分,我已经和他解释过了。”
文仕棠皱眉:“这本质上是一个误会,如果我提前知道那天是情人节,我一定不会和别人吃晚餐。”
“结果呢?文董?!不要告诉我你不明白生意场上结果比过程更重要这个道理!何况那个男人还追过你!情人节把自己老公扔在家里和他情敌去吃饭!我简直想不到婚姻里还有比这更恶劣的行为!”
“好吧。”
文仕棠说:“可是我依然认为是他反应过激了。而且我认为情人节之类的不过是商家包装出来兜售商品的工具,是消费主义的陷阱,同样作为商人,我认为我们不应该掉进这种陷阱。”
陆昀章看着他阴阳怪气:“那你怎么不直接甩给他张卡让他随便刷啊。”
文仕棠:我怕他一激动去找沈君驰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