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千万不要在该死的十六岁爱上一个人。

这孩子不过才上二年级,就要早恋了?要知道,他叔叔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也已经读高中了。

并不知道自己小叔正处在怎样的震惊中的文煜无比委屈地低下头:“我感觉爸爸根本不爱妈妈。”

文仕棠蹲下身来,摸着他的头,视线与之平齐:“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他咬了一下嘴唇,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我在学校里喜欢一个女孩子,就会想要一直待在她身边,就算还有作业要写,也想先陪她玩。”

“可是对于爸爸来说,留给工作的时间和留给我和妈妈的时间似乎都是计划好的,不会为任何一方多额外一秒。”

文仕棠想了想,柔声道:“小孩子的爱和大人的爱是不一样的。”

“大人的爱,是否很难认清。”

文煜的声音稚嫩懵懂。

“不,大人的爱其实更容易认清。”

“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付出牺牲多少,就是爱多少,简单明了,毫厘不差。”

文煜再次低下头:“那我想我妈妈应该是很爱爸爸的,因为她一直都在为爸爸付出,可如果这样,那爸爸对妈妈和我的爱就更是有限的,因为他愿意付出的时间永远有限,妈妈就不一样,她把一切都给了我和爸爸,还有我刚出生的妹妹,可要是这样的付出没有被对方发现又该怎么办?这样对妈妈太不公平。”

“不被发现就不被发现吧,感情是很珍贵的东西,因此才不能拿来做交换。”

文仕棠道。

文煜不解:“不会委屈吗?我在家里帮阿姨做家务,如果没被妈妈发现都会很委屈。”

文仕棠笑了一下:“委屈是会委屈的,但是心甘情愿的话,也就可以接受了。”

文煜似乎陷入了思考,半晌沮丧地低下头:“原来大人的爱是诅咒。”

这样太不美好了。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这些轮到文仕棠不解了。

文煜看着他,认真道:“小叔小的时候有没有看过童话故事?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子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公主为了和人类的王子在一起,舍弃了头发,声音,和鱼尾,然而一旦她得不到王子的爱,就会变成泡沫,那我想爱就是这样的诅咒,你在被下了诅咒日子见到一个人,喜欢上他,为他舍弃所有,可一旦得不到那个人的爱,就会心碎,变成泡沫。”

文仕棠想了很久,方才道:“那你母亲有没有给你讲过另外一个童话,小王子的故事?”

文煜点头。

“你还记得那个故事里是怎么说的吗?你喜欢一个人,就要冒着掉眼泪的危险。”

他的声音轻柔如和风:“小美人鱼喜欢上了王子,为此甘愿冒着变成泡沫的风险,但是选择的权力,始终是在自己手里的,人要为自己的一切选择承担后果,变成泡沫也好,心碎也好,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就要接受。爱不是公平,而是明知不公平,明知会心碎,明知不值得,依然会坚定地选择。”

文仕棠摸摸他的脸:“我不能欺骗你什么,只能告诉你,你爸爸这一辈子,都不会把给你母亲的东西给第二个女人,这就是他的爱。”

文煜思考了很久,方才点点头:“我知道了。”

“好了。不要不开心了,我们去看看妹妹好不好?你不喜欢妹妹吗?”

文仕棠哄他。

“喜欢。”

就是因为喜欢,才害怕爸爸想不爱他一样不爱他的妹妹。

小孩子想。

文仕棠向他伸出手:“来,小叔抱你过去。”

却见文煜摇摇头:“爸爸说我已经长大了,不能让大人抱。”

“你爸爸乱说的,”文仕棠在心里把他大哥骂了一顿,都是他平日对文煜太过严格才让这孩子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重。

他直接将文煜抱了起来:“只要小叔还抱得动,就可以抱。”

文仕棠抱着文煜向花园中心走,口中道:“我们去找你爸爸,好好教训他一顿,他这个封建大家长的习性,是该改改了。”

然而在他视线注意不到的地方,灌木遮挡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看着走远的文仕棠清瘦的身影,陆昀章几乎说不出话来。

谢明竹说要带他来找文仕棠,两个人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陆昀章印象中的文仕棠,一直都是冷硬骄傲,必要时堪称心狠手辣,然而此时的文仕棠,眉眼笼在融融的阳光下,是一种十分少见的温柔。

可这样的温柔却让他莫名生出了一种熟悉感,好像某一个时刻,这人也曾带着这样的温柔注视过他。

谢明竹淡淡看他一眼:“你想要问他什么?”

不等陆昀章回答,便接着道:“其实你也知道文仕棠那个脾性,只要他不想,你什么都别想从他嘴里得到,而我倒是很乐意告诉你一些事情,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做过一些多么愚蠢的决定。”

陆昀章闭了闭眼:“我只是想要知道,我出车祸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发生过什么?”

谢明竹冷笑:“你是想知道他怎样差点为你丢了条命是吗?”

“好,我告诉你,当天晚上他被唐继唯约去见面,被唐继唯拿你做威胁,给他注射了一针他研制的新型病毒,至今我们都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乐观地估计,他只剩下半年左右可以活了。”

“而你呢?你一直在责怪他为什么不去看你。”

“陆总你才是真的了不起,从小到大,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文仕棠逼得那么狼狈。”

“你们最后一次谈判,他给你打电话,是余焉接的,文仕棠心如死灰,深夜飙车上山,差点翻到悬崖下面去,我到的时候看到他靠在车上抽烟,满脸都是眼泪,从小到大,我见他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你还要他为你怎么样?跪在地上求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