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仰起头,缓声道:“说实话,有时候我自己都快忘了为什么会喜欢上你,又或者说,为什么会喜欢你那么久,后来我想清楚了,也许感情就是这样的,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总不会毫无原因,可是时间一久,原因就变得越来越不重要,你对这个人的感情会变成本能,即使他已经不是你最初喜欢的样子了,还是无法割舍。”
“我对你,可能就是这样的。”
“余焉把录音给我的时候我也很难堪很后悔,但是后来想一想,我一直固守的这点自尊,在决定为了你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时候就已经被自己踩在脚下了,再是嘴硬死撑着,又有什么用,现在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可笑得很。”
陆昀章心痛得无以复加,一想到自己让他吃过那么多苦,便恨不能弄死过去的自己,他闭了闭眼:“仕棠,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你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知道现在说这样的话会让你觉得轻浮,但是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再让你难过了,我求你……”
文仕棠推开他,有些疑惑:“可是你这样是为了什么呢?”
“因为我爱……”
“你不爱我。”
他看着陆昀章,一字一字道:“陆昀章,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文仕棠有些好笑:“你为什么会突然爱上我?是因为感动?愧疚?还是觉得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像我一样肯为你花去十二年?难道你爱我仅仅是因为我爱过你么?”
那他这些年的坚持和付出又算什么呢?
陆昀章心疼的不行又说不出话来,这个人怎么就这么会戳自己的心窝子。
他想解释,却最终败下阵来。
是他错了,是他自作自受,他一直不甘心为什么文仕棠可以走得那么决然,为什么这个人心里完全没有自己,这样的怨恨太浓烈,让他忽视了那些不舍和不愿背后真正的原因。
是他太过于狂妄,不知道在自己未曾留意的地方,文仕棠已经为他倾注了全部的爱意,也许是这个人伪装得太好,以至于七年来不露一丝痕迹,或是太骄傲,不肯对一个自觉不爱自己的承认心动,但事实上,但凡他稍作留心,便不可能不发现那些付出的背后是如何不可言说的爱,如果他曾在这段关系里,给过文仕棠一点安全感,如果他曾经给过文仕棠一点对这段关系的信心,他也不会自始至终咬紧牙关一字也不曾吐露。
一想到那个深夜里崩溃脆弱,向他说出那句“喜欢”的文仕棠,他便心碎一次。
那是从小被人捧在掌心长大的人,向他低头认输,自尊心折进泥里。
他怎么能让那个从十六岁向他走来的小孩子受这样的委屈。
“而且。”,文仕棠看着陆昀章的眼睛,“我已经不爱你了。”
“你若是真的想要对我好一点,那从此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他眼神里的决绝坚定如同一把刀,插进陆昀章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不愿回答这个问题,文仕棠却逼视着他:“你答应么?”
“我……”
陆昀章牙关紧咬,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能怎么办呢,他还有什么办法呢?
文仕棠忽然伸手去抢他手里的衬衫,起身从茶几上摸过打火机,站到离陆昀章一步远的地方点燃,橘红色的火苗从衣摆燃起,一点点向上吞噬,陆昀章霍然站起来,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一般:“你这是干什么?仕棠?”
他就要上手去夺,却听文仕棠冷冷一声:“你答应不答应。”
火光和灯光一起映照在文仕棠脸上,对于陆昀章近乎哀求的神色,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两个人几乎是对峙一般。
时间如凌迟般划过,文仕棠看见那个人低下头:“我答应。”
“那就好。”
文仕棠松了口气,将一杯水浇在衬衫上把火熄灭,之后把衬衫随手一扔,道:“你要是累了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但是不要忘了你刚才说的话,我要去睡了,醒来之后,不想再看见你。”
陆昀章闭了闭眼:“好。”
文仕棠于是向卧室走去,就在他将彻底消失在自己视线中的时候,陆昀章忽然叫住他:“仕棠。”
文仕棠站定:“怎么?”
陆昀章踌躇一下,道:“老宅里那株西府海棠,你喜欢吗?”
夜色下的海棠蔚若云霞,月光静静洒下来,湖面倒映着灿烂的烟火。
当时他说要好聚好散就是怕有一天,陆昀章耗尽了他所有的爱意,连带着那个暮春的夜晚,也变得面目可憎。
毕竟他这个人感情实在不多,一生能心动一次总不容易,虽然结局不好,他与最初爱上的那个人分道扬镳,可这是他们两个走错了路,和海棠花没有关系。
房间里安静许久,文仕棠的声音方才响起。
“喜欢。”
他说:“我很喜欢。”
*
作者有话要说:
@失婚男人陆昀章,就说了有你哭的一天。
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