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最后一丁点微弱的希望问：“这锦缎……是天成让你去拿的？”

姜天成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爹，怎么可能？这些全都是方屿哥前些日子东奔西走，提前备下的。”

姜老爷的嘴唇又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看看，肆无忌惮！这就当着他面儿叫上哥了？！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提前备下？你知道这批货会出问题？”

“回老爷，我不知道，”方屿神态自若，“我只是听少爷说过，有点担心，便想着有备无患。”

略过方屿未卜先知的部分，事实也的确如此。

虽然在方屿之前的计划中，姜天成受袭和收货的契据签订都是他不曾预料到的，但是他吸取上辈子的教训，习惯了做事未雨绸缪，总是会多做几手准备。

所以他离开上府的那两个月中，他其实先去了安源，提前拜访过经营绸缎生意的桑瑞和柳清漪。这位大主顾甫一出现，他就写了急信给桑瑞，请他们备货送过来——

那时候，这笔买卖甚至连姜老爷都还不知情，姜天成只提前告诉了方屿。

“可是先前你们和邹荣升来往了数次，也从来没有这样准备过，为何独独这次生了警惕？”姜老爷问。

姜天成道：“爹，郡上来的人，偏偏到这里来问我们买云锦，您不觉得奇怪么？”

姜老爷思索片刻，骇然道：“买主也是邹荣升介绍的？同谋？？”

方屿摇头：“不至于是同谋，毕竟代官家出来采买的……但会到我们铺子来订货，应当和他有关。”

或许是邹荣升提前四处打听过，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又或者根本就是他去主动向人举荐了姜家。至于这位买主和邹荣升到底认不认识，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买卖是真的。只要能成功做下来，肯定能赚的。”方屿道。

邹荣升不可能真的提供成色好的货品，所以要做这个买卖，无论是否可以当场揭穿他，都得提前备好要交给买家的货。

也只有赌这一把，他们才有机会揭穿邹荣升的真面目，彻底扳倒他。

姜老爷自然不知道，方屿提前经历过一次几乎完全相同的骗局。

他只觉得此人老谋深算，计深虑远，有着远超他成长环境和年纪的缜密心思，假以时日，绝非池中之物。

而且，方屿还如此忠心耿耿，即便被撵出姜家，也没有一丝怨言，在如此危难之际对他们鼎力相助。

……可这人偏偏看上了他的儿子！

他哪怕是个女的呢！！

姜老爷心中五味杂陈，仿佛揪起一团乱草，导致面部表情也显得有些扭曲。

他努力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当前的危机上：“那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办？”

买主要的云锦是有了，可收货的契据他们也签了。

这笔钱，最终还是得付给邹荣升。

方屿刚要开口，姜天成拦住他：“爹，方屿又不是我们家的人了，为什么要帮我们做事？”

姜老爷：“…………”

姜老爷怒气冲冲：“怎么不是了！他、他的卖身契，不是还在我们姜家……”

说着说着，姜老爷自己声音都变小了，似是无法面对心中愧意。

姜天成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那他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

姜老爷憋闷了半晌，最后一甩袖子，索性愤然离场。

反正那姓方的小子主意正，这事儿他管不管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