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纵然事情再急,至少等到那一日结束也是可以的吧?
是谁让他们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笃定姜天成一定赶不上当日的交货呢?
金掌柜想起了当时不断催促他的邹荣升,而姜老爷不知道想起了谁,脸色瞧着竟比刚才盘算着要去蹲大狱时还要难看。
“爹,我说过了,我是被人绑走的,”姜天成慢吞吞地,生怕他爹没听清楚,“可是他们什么都没做,到了傍晚就把我丢回来了。”
姜天成抬眼,朝库房努嘴,“非要说我有什么损失,就是错过了这回验货。”
然后,就刚好出了天大的岔子。
金掌柜后背上起了一层毛毛汗:这姓邹的算盘打多久了?这根本就是冲着姜家来设的圈套啊!
他偷偷瞄了一眼自家老爷,发现老爷脸色比他还差,看起来受了不小的惊吓,心道也合理,大概是姜家安稳日子过久了,哪能想到有人胃口这么大,差点害死姜家……
不对,不是差点,这问题不是还没解决吗?
姜天成知道他爹心里有了计较,没再多往下说,终于道:“不是什么滥竽充数的缎子,就是云锦。等会儿就送过来了。”
姜老爷和旁边的金掌柜齐齐瞪大了眼睛,随后,了解儿子的姜老爷率先反应过来,嘴唇开始颤抖:“你 ……”
后面的话说不出来。
姜天成老神在在地看着他爹把话咽下去,咽得心不甘情不愿。
那能怎么办?难道要说别来了,就让姜家与他共沉沦?
金掌柜退下去做事了,屋里只剩下父子俩相对而坐,静得落针都能听见。
姜老爷时不时看对面的姜天成一眼,姜天成自顾自地翻着铺子上的账本,什么话都不说。
姜老爷没忍住,又喝了一盏参茶,心里几件事绞缠在一起,像火在烧。
越喝火越旺。
直到当真看见方屿领着人,赶着马车送来了云锦,姜老爷的这把心火,终于止不住烧上了脸。
方屿指挥着人去后院卸货,一边满怀担忧,低声问自动粘上来的姜天成:“老爷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刚才急过头了?”
姜天成抿着嘴唇,“可能是看见你被气的。”
方屿:“……”
紧接着,姜天成又说:“不过说不好,也有可能是良心发现,于心有愧。”
被自己撵出门去的人,不计前嫌辛辛苦苦回头来救自己全家,反正是他的话,他就羞死了。
方屿无奈地摇摇头,劝说快贴到自己身上来的人:“少爷,你……你离我远一点。”别把本来就急怒攻心的姜老爷气出个什么好歹。
他刚才余光瞥到一眼,姜老爷好像脖子都快气粗了。
姜天成那双猫儿眼立刻射出谴责的光:“你说什么?!”
“不是那个意思……”方屿急道,“我是怕老爷……”
方屿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两声重重的咳嗽声。
姜天成转过身,体贴道:“爹,您嗓子不舒服?要不再喝一盏参茶?”
姜老爷:“…………”
方屿看姜老爷一脸快撅过去的表情,连忙上前道:“老爷,云锦是照先前的数量准备的,我一匹一匹查过了,没有问题。您看您要不要让人再看一遍?”
姜老爷默了许久,才道:“不用了,有你看过就行。”
姜天成闻言冲方屿使了个得意的眼色,方屿以极小的幅度摇摇头。
两人的情态落到姜老爷眼里,简直就跟当面打情骂俏一样,让他气闷不已。然而如今面对方屿,他再也无法维持原先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姜家欠了这人多大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