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那方屿，哪里像个下人，分明像是小少爷从未存在过的兄长。而且、而且为什么教训起少爷来这么顺当，张口就来？

……有点嫉妒。

姜管家在一片恍恍惚惚中拿了方屿给他备下的回礼，被姜天成甜甜地一口一个叔送出了门。

他站在在街口，不经意地回身望向那处人头攒动的小店，他家少爷踮着脚，好像往方屿的嘴里喂了什么东西。

他赶紧揉了揉眼睛，待要细看时，两人又只是再正常不过地站着，然后一前一后进去了。

姜管家狐疑少顷，豁然拍拍脑门：果真是岁月不饶人，老眼昏花了。

四时食铺中，方屿咽下嘴里那块黄枣米糕，好声好气地劝某人：“少爷，你该回学馆了，这时辰回去还能歇个一时半刻，不能误了等会儿的课。”

姜天成今日要念书，是趁着正午休息溜出来的。

方屿不得闲带他去用饭，只能让他将就着吃几个铺子上的春饼，喝了一碗梅花粥。

好在他们如今铺子里这份名为“咬春”的时令食单，都是在姜天成的亲自指点下敲定的，什么百卉糕腊梅馔，随便选一样都是这小少爷喜欢的口味，倒是饿不着他。

姜天成拍拍手，不高兴道：“我这不是怕你们忙不过来嘛，干嘛说得好像我是为了逃学一般。”

方屿说：“再忙也用不着你亲自来……”

“你什么意思？用完了才嫌我没用是吧？”姜天成立刻不干了，横眉竖眼瞪他。

铺子上新招的帮厨唤做陈大娘，过去辗转过好几家大户后厨帮工，手脚麻利厨艺了得，为人也甚是热情爽朗，可惜就是有时稍微热情过了头——

听见他们二人说话，手里还揉着面粉呢，大着嗓门就插嘴道：“没有没有！姜少爷你可有用了！刚才多亏有你呢！”

姜天成得意扬眉：“听见没，陈婶说我有用！”

方屿一个头两个大，连忙小声哄着小孩儿出了门。

他替姜天成擦掉鼻尖沾的一点面粉，柔声道：“不是嫌你没用，是怕你辛苦。”

姜天成面上的不悦霎时一收，露出得逞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可他就是喜欢看方屿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然后说一些平日里他害羞藏起来的话。

“行吧，那我先回去了，晚点我带同窗过来，你们记得多准备些糕点啊！”

“嗯，知道了。”方屿嘴角微微上扬，“辛苦少爷，晚间回去给你做梅花汤饼。”

回到铺子内，方屿听见陈大娘正在跟李一树唠叨：“……这哪是什么富人家的小少爷啊，我瞧着明明比东家的亲弟弟还亲！咱东家的命可真好，我就从没遇到过这种主子……”

“就是就是，谁说不是呢！他亲弟算个屁，怎么能跟我们少爷比……”李一树附和道。

“表哥。”方屿走过去打断他。

李一树一见方屿的表情，麻溜儿地收了声，去招呼客人了。

方屿又转身对陈大娘道：“婶，少爷只是人好，往后亲兄弟这种话切莫再说了。若是叫旁人听见，传到姜家老爷耳朵里，难免会多心。”

陈大娘讪讪应道：“好嘞东家。嗨，我这张嘴就是没个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啊。”

“没事，”方屿摇头，“对了，倘若之后少爷再来，也别再让他帮忙了。他平时哪里干过这些？就是小孩子图好玩，别到时候给你们添乱。”

陈大娘很想说其实一点不添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猛点头：“没问题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