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想不开的?”姜天成拋着手中一个狮子模样的面具,随意道,“尹慧雯陪着他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过马脚。就算这一回他觉得不对劲,也会努力说服自己,这些只是偶然。”
姜天成翘起嘴角:“他不愿意也不能接受,和自己相爱相伴多年的人,实际上有那么不堪……多丢人啊,显得他像个傻子。”
方屿忧心忡忡地看他:“天成,你……”
姜天成却不似想象中那样伤心,不在意地挥挥手:“没事啦,我想通了。而且,我现在也能稍微理解一点那老头子了。”
“理解什么?”方屿疑惑道。
姜天成不吭声,反手将狮子面具按在脸上,一双晶亮的猫儿眼在面具后笑吟吟地看他:“这个好吗?”
方屿看那狮面上炸起一圈乱糟糟的毛发,张牙舞爪支棱在姜天成头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只炸毛的小猫,抿着唇角道:“好看。”
“……好看那就是不好,谁要好看啊?”姜天成无语地嘀咕了一声,放下面具又在摊子上挑挑拣拣。
最后走的时候,除了那只炸毛的狮子,其余的各色面具每个都拿了一只,摊主拿红绳把那些面具都穿起来,摞在一起,蔚为壮观。
方屿替他将面具拎在手里,问他:“买这么多做什么?”
上元节的灯市夜游不过一晚,这么些面具至少能用到十年之后。
姜天成笑得一脸狡黠:“不告诉你今晚用哪个,你能找到我吗?”
今晚他要先陪着姜老爷和姜夫人出游,身边只能有贴身的丫鬟小厮跟着,他便和方屿说好了,到时候在灯市上等着他。
只不知道方屿能不能从那么多面具中,把他找出来。
方屿看上去一点也没觉得为难,欣然点头,拿起其中一顶狼面扣在脸上,说:“那我就戴这个了,你等着我来找你。”
姜天成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那张分明像大狗的脸壳子,忽然旧话重提:“哥哥,你知道为什么我能理解我爹吗?”
方屿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想,假如是你骗了我,我也一定不希望你或者有人来告诉我,”姜天成深深注视着他的眼睛,“一直骗我吧,最好一辈子都不要拆穿。”
方屿取下面具,露出俊朗温暖的面容。
他伸手摸了摸姜天成的脸颊,一字一句认真道:“永远不骗你。”
*
是夜。
乡都的暮色被数以千计的华灯点燃,处处火树摇曳,银花生姿。
观灯的城民们手中又各提着三五灯笼,纷纷涌上长街,宛如数条流动的光焰的河流,淌过整个上府乡,把人间点得亮堂堂。
街巷坊间都是攘来熙往的人潮,其间被各式百戏杂耍和形形色色的货摊占满,头戴诸般动物面具的人们穿梭四处,踏歌而行。
姜天成此时还没有戴上面具,正抱着姜天业仰头去看灯棚里的一盏走马灯,前方是携手走在一起的姜老爷和姜夫人。
他陪着姜天业猜了会灯谜,不多时听到了打更声,便对他道:“天业,你先跟着爹娘,哥哥还有事,要先走了。”
姜天业依依不舍抓着他胸前衣襟小声道:“哥哥去哪儿?可以带天业去吗?天业这次保证乖乖的,不乱跑……”
姜天成拍拍他的头,一本正经道:“不成,哥哥是去办事,不是去玩的。听话,下次再带你。”
姜天业如今懂事不少,听罢不吵不闹,乖乖地牵着姜天成的手,被送回丫鬟身边。
一转身,姜天成将怀中备好的面具拿出来戴在脸上,像只脱笼的小鸟一样,迫不及待地飞进人群中了。
等姜老爷想起来要关心一下身后的儿子们,才发现已经只余下一个暂且还飞不走的。
这上元节的灯市姜天成不是第一次逛,却是第一次逛得如此望眼欲穿。
幼时他每每被爹娘抱着来夜游,最企盼的都是灯市上缭乱辉照的花灯和林林总总的小食。
如今一门心思,只想快点找到那没入灯影之中的人。
姜天成摸了摸头上十分醒目的兔子暖耳,心里纠结着要不要取下来。
不取吧,好像在替方屿舞弊行方便,降低了他找到自己的难度;取了吧……又怕万一那傻子真的半天找不到自己,岂不是浪费大好的良宵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