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院中的厨子和丫鬟或许不会承认,但只要老爷现在派人对厨房前两日耗损的食材和膳费进行查证,应当能与我那日所见一致,”方屿道。
“还有那个高昆,我前几日去探望过他,他村中的邻居说,高昆平日里并没有进城贩卖酱菜的习惯。而且,他们也从未见过高昆家中近日来过什么陌生的孩子。”
“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测!没见过不等于没有……你没有证据!”嬷嬷急切地打断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人会为了这点小事细查到如此地步。
方屿听罢并不生气,平静地点点头:“嬷嬷说的是,依我所见,不若报官将那高昆好好抓起来审理一番,自见分晓。设若是我编造谣言诬陷了他,我甘愿承担一切后果,代他下狱。”
“方屿!”姜天成终于忍不住,怒气冲冲地喝住他,“不得胡言!”
方屿一动不动,背脊挺得笔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畏惧和动摇。
他朗声道:“当然,比这些都要紧的是,老爷应当最是了解您的孩子。小少爷所言是真是假,想必您心中早有数了。”
堂上,姜老爷尚未开口,姜夫人面上先露出灰败神色。
大势已去。
尽管若再挣扎狡辩几番,未必就不能扳回一局——
方屿说的这些都不是实证,无法直接证明是他们把姜天业藏了起来;只要那高昆咬死了不承认,衙门没有证据也无法定他的罪;而姜天业……完全可以说是小孩子不懂事,现下所言不过胡话而已。
但姜夫人知道,就像方屿所言,老爷心中早有了判定,有没有证据都不重要了。
她也不希望让姜天业看见自己更加不堪的一面。
姜老爷神色冰冷地看着那嬷嬷,厉声问道:“你还有何辩白,一并说了。”
嬷嬷抬头,见姜夫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她狠狠地闭了闭眼,脸上皱褶全都挤作一团,猛然伏地,将地上的青石板扣得嘣嘣作响。
“老爷,老奴有罪!请老爷责罚!但此事全是老奴自作主张,夫人被瞒在鼓里,一向不知……”
“天业在你院中待了一天一夜,你竟不知?”姜老爷气极反笑,像头一回认识自家娘子般看着她,“夫人,她说的可是实情?”
姜夫人起身,走到姜老爷面前,流着泪跪下:“老爷,是我一时糊涂,治下不严……嬷嬷跟我许久,待天业如同亲生,我实在不忍她因为一念之差而遭受责罚……”
“那你就忍心让天成代她受过!!”
姜老爷怒吼一声,一掌拍在桌上,将上面的琉璃摆件震得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你甚至……甚至还为此教天业说谎!!!你如何配为人母?!”
堂中鸦雀无声,只剩姜夫人的呜咽声。
姜天业从未见他爹发过这样大的火,还是冲着他的亲娘,当即抽抽嗒嗒跑上去抱住姜夫人,“爹爹、娘亲,你们别……别吵了,都是天业的错……”
姜老爷看见原本如白纸般干净的小儿子,忍着怒气道:“天业,过来。”
姜天业站着不肯动,还是姜夫人在身后轻轻推了他一把,才将他推到姜老爷身边。
姜老爷拉着姜天业的手,十分失望地看着姜夫人:“夫人既教不好儿子,那我便只好先请别人来教。其余的……容后再说。”
姜夫人的手藏在衣袖下,死死地攥住手心,一副幡然悔悟的样子:“是,老爷。”
姜老爷不再看她,疲倦地舒出一口气,尔后疾言厉色道:“来人,把郑嬷嬷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