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小少爷,”方屿拉住急不可耐要跑走的姜天业,“你想清楚了吗?如果你现在去告诉老爷,一定会因为撒谎挨训,就算是这样,你也愿意去吗?”
小小的孩童听到“挨训”两个字,瑟缩了一下,眉间现出犹豫。
他见识过爹爹的脾气,自然是很害怕的。
可是想到说谎会有这么可怕的后果,想到因为他被罚的哥哥,姜天业纠结又努力地攥紧肉乎乎的小拳头,一脸的视死如归:“嗯!我要去!”
方屿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小少爷真勇敢!不枉你哥这样疼你。”
看着姜天业跑远的身影,方屿心下百感交集。
没想到那样一个心术不正的伪善之人,竟也能将自己的孩子养成如此天真纯良的秉性。
想来她那副好人的假面戴得久了,就连在亲生儿子面前也未曾脱下过。
方屿本来对姜夫人的虚情假意深恶痛绝,现下居然莫名感到有些庆幸了。
……
待方屿回到房中不久后,外头的下人就来报,说是老爷请少爷往中堂去一趟。
姜天成敏锐地看向方屿,见他神色如常,接过他递来的袍子,低声问道:“你刚刚去做了什么?”
方屿不答,只替他仔细系好胸前鹤氅的衣带,拢上兜帽,说:“我陪你一起。”
厅堂中弥漫着一股冷峻沉闷的氛围。
姜天成一踏进去,就看见堂下站着正在啜泣的姜天业,旁边跪着他的嬷嬷,姜夫人坐在老爷右手边,捏着罗帕哀哀垂泪。
一片惨然景象。
他不动声色走上前,对姜老爷行礼道:“父亲。”
姜老爷面上没有一丝笑容,沉着脸冷冷问道:“姜天成,你可有教唆你的弟弟,让他为走失之事说谎,好为你减轻罪责?”
“……什么?”姜天成猛地抬起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很想回头去看方屿,却害怕这动作反将他暴露出来,便强忍着只看向姜天业:“天业,你同爹说了什么?”
姜天业跑过来一把将他抱住,嚎啕大哭起来:“哥哥对不起!我不该说谎骗你……我只是不想哥哥讨厌我,呜呜呜呜……你别讨厌我……”
姜天成手忙脚乱,抱住弟弟轻声哄着,一边疑惑地看向姜老爷。
姜老爷见他面色中的惊愕确实作不得假,心下已了然半分,待要开口,堂下的嬷嬷忽然磕了个响头,声嘶力竭道:“奴婢冤枉!老爷明鉴啊!”
“适才那方屿鬼鬼祟祟来找小少爷说话,还故意让小少爷把老奴支开,分明就是在打坏主意!一定是他教坏了小少爷,是他教小少爷这么说的!”嬷嬷扭过身子,看向方屿的眼神恨不得生吃他的血肉。
她若早知这人寥寥数语就能说得小少爷背叛自己的亲娘,不惜挨骂也要说出实情,她就不该放他们单独相处!哪怕回头被老爷责罚!
姜天成面色一冷,呵斥的话才到了喉咙口,却见方屿已经走上去,不慌不忙跪在他爹面前,道:“回老爷,我的确对小少爷说过一些话。”
“但我只是告诉他,说谎不行。”
接下来,方屿在嬷嬷的目瞪口呆中,将当日情形和这些天来自己查探出的疑点有条不紊地一一进行了说明。
包括自己在姜夫人院中所见所闻,和那天送姜天业归家的“好心人”高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