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姜天成心里的恐慌开始像洪涝一般往外溢出,堵得他喉头发紧。
没有人,哪里都没有人。
姜天成喊得已经足够大声,跑的地方也足够远了,在湖边游玩的人们都听见了,可是他连和姜天业相似的身影都没能找到一个。
就这么一转眼的工夫,他把弟弟弄丢了。
方屿找到姜天成时,他正慌不择路地沿着湖边疾跑,跑得发丝都有些凌乱,被汗珠粘在脸上。
他甚至没看到方屿,一头撞进方屿怀里。
“少爷……少爷!”方屿把他拉到身前仔细察看了一番,才问:“没事吧?怎么没等我,跑到这儿来了?小少爷呢?”
姜天成听见最后三个字一颤,望向方屿,失魂落魄地说:“怎么办哥哥?天业……天业不见了,我找不到他……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他……怎么办?天业不见了……”
方屿刚才也是一路跑过来,急喘了两口,把姜天成揽进怀里用力按在肩膀上,“不急啊天成,别担心,我陪你一起找,会找到的。”
姜天成的手中还举着刚刚买给姜天业的糖,已经开始淅淅沥沥地化成糖水,将他的手弄得又脏又黏,他却浑然不觉。
方屿把那些糖都扔掉,牵着木呆呆的姜天成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他伸手把他的头发都拨到耳后,以指腹轻轻抹掉他眼角不起眼的泪痕。然后用衣角沾了些湖水,一根一根轻柔地擦起姜天成的手指。
全都擦净之后,方屿摸了摸他的脸颊,温声道:“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慢慢说,不着急。”
以方屿的判断,姜天业应当不是被人强行掳走的。
青天白日里,湖边还有那么多的游人,若是有人强来,就算近在眼前的姜天成没听到,四周的人群也会发觉不对。
“要么是小少爷自己跑丢了,要么是出于自愿,跟着谁走了。”方屿蹙紧眉头。
姜天成摇摇头:“我们就在这里,天业就算一时被什么新鲜玩意儿吸引,也不会走得太远,过不了多久一定会回来找我……”
说到此姜天成脸色忽地一白,抓紧了方屿的手:“会不会……会不会是被拐子骗走了?”
这其实也正是方屿所担心的。
然而他看着姜天成那表情,并不打算把这话说出口。
“先别吓唬自己,”方屿沉声道,“我们现在沿着回府的路再找一找,若还是没有人,你就先回去告诉老爷,我去官府报官。”
“我不回去,我要去找他……”
“天成,听我说,你现在累了,需要休息。剩下的路有我就够了,”方屿用力握住他的肩膀,好让他冷静下来,“而且府上……你也需要尽快让你爹知道这件事。”
如果可以,方屿其实很希望自己能够代替他回府报信。
但他不够资格。
只要一想到姜天成即将独自面临的非难和责怪,他就感觉心像被人攥在了手中。
“我会尽快赶回来,”方屿紧紧地抱了姜天成一下,“无论姜夫人说什么,你都不要跟她吵,等我回来,好吗?”
姜天成露出一个惨然的表情,“我把她儿子弄丢了,她说什么都是应当的。”
“不要胡说,”方屿温柔道,“不是你的错,不要揽到自己身上。”
“相信我,会找小少爷的。”
没想到这一回,方屿和姜天成都想错了。
姜夫人并没有叱骂姜天成——
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听到消息当场晕了过去。
反倒是姜老爷当场气急败坏地砸了一个茶杯,并对大儿子大吼道“找不到弟弟不要回来”。
姜家乱成一团,下人们忙着照顾夫人,安抚老爷,余下的人全都被派出去,挨家挨户找人。
姜天成站在堂下,抹了一把脸上被飞溅的碎瓷划出来的血痕,一声不吭地走出府门去。
方屿从衙门赶回来时,府中空空荡荡。
因为今日是他陪着两个少爷一同出门的,姜老爷连带着对他也发了脾气,听他禀报完报官的事,便不耐烦地挥手让他滚出去接着找人。
方屿本已走出去好几步,像是忍不住,又回过头压着怒气道:“老爷,少爷已在外奔波了一整日,我得先去找到他。”
姜老爷又是一个茶杯飞过来,方屿冷冷地一偏头让过,随便对他拱了下手,走了。
上府乡的冬夜来得很早,等方屿找到姜天成时,天都黑尽了。
他像游魂一样,每遇到一个路边的摊贩,就上前翻来覆去地问:“你有没有看到我弟弟?他这么高,长得很白很可爱,穿着……”
“天成!”
方屿怒吼一声,上前猛地把他拉进怀里。
“你是不是傻?!外面这么冷,怎么能穿这么一点出门!”方屿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把他裹起来。
姜天成抬头,茫然道:“哥哥?找到天业了吗?他在哪儿?”
方屿看他鼻尖通红,脸颊已然冻得发青,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却不自知,心痛得无以复加,只把人紧紧抱住,喃喃道:“不找了,回去,我们回家去。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是来找你的。”
姜天成的手指在掌心蜷缩了一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能回去,我不能回去,我还没有找到他……我爹说了,找不到他,我就不能回家了。”
方屿眼眶赤红,胸口像要裂开似的,哑着嗓子勉力道:“你爹说气话而已。乖,先跟我回家,我们再慢慢找。天太冷了,怕你冻坏身子。”
姜天成怔了少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那么冷……那么冷的天,天业才那么小一点,他自己在外面怎么办?”
“……乖,会没事的,会没事的……”方屿红着眼睛哄他,“不哭了,会找到的,相信我。”
……
姜府,姜夫人的院中。
伺候姜夫人的贴身丫鬟晚秋屏退了下面的人,走到榻边轻唤了一声:“夫人。”
原本应当在昏迷中的姜夫人睁开眼睛,坐了起来,面上已丝毫看不出先前的伤心、悲痛和难以承受的苍白。
晚秋拿来裘袍替她披上,扶着她的手下了床。
姜夫人坐在桌边喝了一口热水,慢条斯理道:“天业呢?把他抱过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