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天成舒心一笑:“谢谢爹,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告退了。”
姜夫人很不舒心,她的手在桌下快把衣角抓皱了,早就恨不能让他滚出去,姜老爷还在一旁吹胡子瞪眼,“不陪着爹娘守岁?没规矩!”
姜天成人已经跑远了,徒留一串变调的尾音:“这不是有天业代替我陪着你们了!”
姜天成脚下生风跑得飞快,到得院子里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方屿端着一盘蟹粉酥出来,看见他诧异道:“少爷?怎么跑得这么急……内急?”
姜天成:“……”
他咬牙切齿跑过去拧了一下方屿的耳朵,“后头有妖怪追我,你不知道?”
方屿小心把盘子放下,问:“追上了么?”
“没有,我赏了妖怪一巴掌,然后跑了,”姜天成笑得得意。
方屿一顿,不赞成地摇摇头:“少爷,我不是说……”
姜天成打断他:“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教训我?”
方屿便乖觉地收了声,叫香月把余下的点心瓜果也端出来,准备一起守岁。
刚才家宴上姜天成有意没怎么吃,就留着肚子准备回来开小灶。
鲫鱼羹熬得鲜香浓稠,鱼肉的鲜味全化进了汤里。
蟹粉酥的外壳用牙齿轻轻一碰就碎,焦香的面皮裹着里面肥鲜的蟹肉蟹黄。
还有一碟透亮的糯米甜糕,上头嵌着肉厚个大的红枣,甜得喜气洋洋。
这三样都是方屿亲手做的,姜天成吃得兴致勃勃。
其余的诸如酒糟蚶、炙羊排、烧笋鹅之类,则是先前叫厨房备下的寻常菜色,他嫌腻,只略动了两筷子。最后又喝了一碗鱼羹,这才罢休。
香月跟着他们在院子里放了一会儿爆竹,然后善解人意地向姜天成告退,说自己不胜酒力要早些去歇下了。
夜色渐沉,姜天成也顽累了,回到廊下摆的软榻上,靠在方屿肩膀上看头顶漫天的星。
方屿跟哄小孩似地,一下一下慢慢拍着他的背,默数着不远处的更漏声,问他:“还记得吗?我近来叫错了几回少爷?”
姜天成鸦羽似的睫毛颤了一颤,回头看他,“你说几回?”
方屿唔了一声,嘴角上扬,道:“不管几回,今夜一并罚了吧。”
然后姜天成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俯身过来,吻住了自己的唇。
不再像往常那般一触即分。
方屿轻轻扣住姜天成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许久后,方屿才放开神思恍惚的姜天成,温柔地替他将落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又啄了啄他的唇角。
姜天成像要憋坏一样猛喘了两口气,红着脸道:“你你、你怎么能这么算,作、作弊!”
答不了的问题不如不答,方屿对此深以为然,他抿着唇角,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递给姜天成。
“这是什么?”
姜天成脸上仍带着羞涩的余温,打开那小小的荷包一看,里面是一枚金镶玉的平安扣。
玉扣温润澄澈,里面仿佛有细细的烟雾缭绕,一小截金环圈在扣子上方,被红绳挂起来。
方屿亲手把平安扣系到姜天成的脖子上,对他道:“玉是我挑的,金环是少爷去年给我的压祟钱打的。”
姜天成满怀喜悦地赏玩了一会儿,忽然道:“可是给你的压祟钱,怎么又还给我了?”
方屿摇头,从自己的衣襟里拉出一块模样相差无几的玉扣:“在这里,打了一对,我们一人一个。”
“希望能保佑少爷这一年都平平安安的,百事如意。”
姜天成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平安扣,另一只手将方屿的也一起握在掌心,望着眼前的人用力点头:“岁岁年年,共占春风。”(注1)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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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资料源自《齐民要术》
注1:引自晏殊《诉衷情·海棠珠缀一重重》,“看叶嫩,惜花红。意无穷。如花似叶,岁岁年年,共占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