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屿不答,把人粗鲁地按进怀里,闷声道:“睡觉。食不言,寝不语。”
姜天成笑得方屿胸腔都在颤动,语气甜蜜地说:“哥哥,用了吧,别舍不得,今年我给你发更多。”
“不许,今年该我给你发了,”方屿道。
姜天成满心眼里都是欢喜,贴着他的颈窝一个劲儿拱,恨不得要跟他更近更近才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乖乖睡下。
等怀中的人进入梦乡,方屿才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心中恍然。
他竟然不知道,原来他在那样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舍不得了。
……
第二日,方屿百年难遇地……睡过了头。
待他收拾好离开姜天成的院子时早已日上三竿,好在他专挑着小径走,一路来小心翼翼,倒也没被什么闲人撞上。
到了住处门口,方屿刚松一口气,正巧遇上来福从外面走进来。
来福见到他微微睁大眼睛:“方大哥,你去哪儿了?你来得正好,方才大夫人遣了人来找你,那人现下还在外头等着呢。”
“大夫人找我?”方屿扬了扬眉,“知道了,谢谢。”
来福看他离开的背影,皱起眉毛挠了挠头。
方屿看上去并不怎么惊讶,像是猜到夫人会来找他似的,可他才刚来姜府多久,怎么会和夫人打上交道?
来福兀自嘀咕道:“少爷最讨厌那个人了……方大哥他知道吗?”
来福想了想方屿出去时的样子,心里犹犹豫豫地猜,大概是知道的吧?
因为看上去,方大哥那张脸失了素日里的和气,跟院子里冻住的湖面一般,冷硬得很。
“夫人找我可是有什么吩咐?”方屿看着眼前的陌生男人,话说得客客气气,眼神下却藏着一股冷冰冰的不耐。
那人没有察觉,探寻的目光打量他一番,先拐弯抹角地问上了:“方老弟啊,我今日挺早就过来寻你了,可你怎么一直没在?我等你老半天呢!”
方屿面无表情:“这便是夫人想要问我的?那劳驾您带路,我自会去向夫人回话。”
男人讪笑道:“没有没有,嗨呀,咱就随便聊两句。那走着?”
男人说着转过身,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
神气什么?以为攀上了夫人就能飞黄腾达?不过就是个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罢了。
姜夫人刚用过早膳,正在厅堂中喝茶,看见方屿进来,笑得蔼然可亲:“来了?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早把你请过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跑一趟。”
“我年前在苏老裁缝那儿定做了两套新袄子,一直没做好,眼下他们铺子上的人才来通知,说今儿个可以取了。裁缝铺子的人过了晌午便要关门回村里过年去了,可如今我身边的人又都有活儿在身,实在走不开,我想起老爷总夸你能干,就想着请你去替我跑一趟。”
方屿微微扬起一边的剑眉,心中好笑。
难不成满姜府的下人竟没一个成器的,都是废物?
连跑腿这种小事也要特意找人来寻他去办,有这工夫,那等他半日的家丁早把东西取回来了。
方屿虽心知这件事或许有诈,面上却不显,只作出有些为难的神情:“可是……今日姜管家那头也有活计等着我去做,只怕耽搁了不好办,夫人不若换个人?我瞧着刚才来叫我那位大哥应当挺有空的。”
姜夫人没说话,她身后立着的大丫鬟盛气凌人地开了口:“夫人吩咐你什么你就做什么,啰啰嗦嗦推三阻四,好没规矩!夫人办事还需要你来指教吗?”
方屿欠身,口中诺诺:“小的不敢。”
姜夫人慢慢吹了吹茶盏里的浮沫子,喝了一口,才和悦道:“晚秋,我常同你说待人要客客气气的,你这急性子怎么就是改不了?方屿你千万别同她置气,管家那边我事先已经告诉过他,误不了事,你不必担心。你若实在不愿走这一趟也无妨,那衣裳也便先放着……年后再取。”
话说到这份上,方屿再拒绝就显得太可疑,还白白落了个仆大欺主的口实,他便顺势应了。
方屿一离开,丫鬟晚秋立刻对姜夫人道:“夫人,他这般推脱,可是发现了什么?”
“他能发现什么?我这个做夫人的叫他跑个腿而已,难道还能害他不成?”姜夫人气定神闲,“不过是担心替我做事,万一开罪了老姜和天成,让他不好做人罢。”
“我瞧着他对您不怎么恭敬,担心大少爷他……”晚秋犹豫。
姜夫人摆摆手:“天成那性子我还不清楚?有什么伤心事宁可烂在肚子里,也绝不肯对人示弱半分,要他和人交心倒不如要他的命。方屿一个才来府中的下人,便是一时讨他欢心,知晓他对我不喜,也不会知道更多。这样更好。”
更好拿捏。
姜夫人对自己的安排极有信心,全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这一日照旧逗逗猫,绣绣花,陪着儿子玩了一会儿,还小憩了半个时辰。
待她起身已是申时,本来早该取了东西回来向她交差的方屿却一直不见人影。
姜夫人像是早有预料,一点儿也没打算过问,表情看上去倒十分舒心。
她正想让嬷嬷把姜天成带到厅中来跟她顽闹一会子,外头有人来报,方屿回来了。
“快带他进来。”姜夫人嘴角噙着笑。
方屿走进厅堂,干脆利落地冲她拱手作了个揖:“夫人,抱歉,我回来迟了。”
姜夫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逐渐掺了些疑惑。
衣服整整齐齐,身上也没有什么打斗挣扎的痕迹,右手边……还拿着一个干净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