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于她,对于姜老爷,乃至对于整个姜家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
所有人都在盼着这个小少爷的降生,姜天成当然也不例外,他太孤单了,做梦都想要有弟弟妹妹陪着他,像姑母家中那样。
然而他很快察觉到,他的日子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先是尹慧雯不再常常来对姜天成嘘寒问暖,姜天成开始整月整月见不到她。他问姜老爷,姜老爷也不太在意,只说母亲现在有了小宝宝需要安心休养,让姜天成懂事些,莫要随意去打搅她。
接着,姜天业出生,尹慧雯的目光便再也没有投向过姜天成。
“这么说也不全对,其实她是有关心我的,”姜天成一哂,“不过仅限于在我爹的面前。在我爹面前,她一直、从来都是最初那个和我娘亲一般疼爱我的母亲。”
姜老爷忙于生意,夫人又是个能干贤良的,自然从没操心过内院的事。所以他不知道,姜天业刚出生的那两年,姜天成院中的一应份例用度就开始莫名减少,账面上却看不出任何问题。
只有姜天成身边伺候的人知道,他们到手的东西不一样了。
可是那时候伺候的人,又不都是一条心的,有不少原本就是尹慧雯拨给他的。便是有人觉得古怪,也无从说起。
姜天成年纪还小,并不懂里头这些弯弯绕绕,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换季时没有新衣裳了,今年冬日的袄子又短了一截,往常把他捧在手里的丫鬟小厮好像忽然变得笨拙起来,喊几次也不见人……
默默熬了两年。
姜天成虚点了点对面的屋子,嗓音冷得刺骨:“后来,我就只留下了香月和来福。”
其余的人,一个也靠不住,全都打发了。
方屿揽着他的肩膀将他拢在怀里,似是很怕他冷,捂热了他柔软冰凉的手指又要去捂一捂他的耳朵。
姜天成像是被那热气烫了,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从耳尖往上窜出一抹艳丽的绯红。
他望着方屿笑了笑,好像被那暖意得融化了一点,顺当地往下说:“我本来还觉得,她只是不爱我了……我知道弟弟出生了,她应该要更爱天业的,这没什么,这是理所当然的,可是……”
姜天成的手在方屿的掌心中握成了拳,微微发抖。
方屿捏着他的指骨,轻柔地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嵌进去,与他十指相扣。
姜天成呼出一口热气,轻缓的白烟很快消散在空中。
“有一晚我从外头回来,给天业买了礼物。我想给他一个惊喜,就没有叫人去院里通报,自己一个人从假山后面偷偷翻进去的。”
尹慧雯正带着姜天业在院中吃火锅,除去在旁伺候的人,她院中那些下人们也凑了一桌,一派热腾腾闹嚷嚷的景象。
姜天成躲在假山后面看了片刻,觉得自己的出现好似有点多余,迈出去的步子便收了回来,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看到尹慧雯慈爱地摸了摸姜天业的头,说——
“她说,我娘一走,她就生了孩子,可见先前是因为我娘占了她的福气,”姜天成面无表情,“若是我娘早一点死,说不定姜天业还能早两年出生。”
“她还说,要是没有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