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外头多少人羡慕姜老爷，说他家宅安宁，享齐人之福。

很快，更大的福祉降临——姜天成出生了。

因为尹慧雯无法生育，所以尽管姜天成不是嫡出，也仍旧被当作嫡子一般对待。

和其他大宅中的妾生子不同，姜天成自出生起便得到了双重的母爱，一份来自他的亲生母亲阮萧萧，另一份则来自他的嫡母尹慧雯。

说到这里时，姜天成的脸上现出一抹十分复杂的神色，那神色中既有怀念和不舍，又有几分冷冷的自嘲。

“小时候我觉得我真是全天下最快活的人，别人都只有一个娘，我有两个，而且……她们都那样疼我。”姜天成说。

“你知道吗？她从来没有让我叫我的娘为姨娘，她说，她们两个都是我的亲娘。”姜天成不愿意叫出“母亲”二字，但方屿知道那个“她”是姜夫人，“她也真的同我的亲娘一样。”

“……直到后来，我娘病死了。”

方屿心尖一疼，手上不自觉把姜天成抓得更紧，好像试图把自己身体中那点热都传给他。

姜天成看他皱起的眉头，抿起唇角反过来安抚道：“都过去好多年了，我现在已经长大啦。”

方屿想起那夜醉酒后倒在他的肩膀上，一声一声叫着“娘”的少年，伸手摸摸他的头，“那少爷在我这里，可以永远不用长大。”

姜天成怔了怔，眼角刚刚热得发烫，忽而想起什么，面色一变嘀咕道：“那还是不要了，你可不能一直把我当小孩！”

方屿不明白，但仍顺着他的意：“好，少爷说了算。后来呢？”

“后来……你是不是以为，我娘一走，她就要变脸了？”姜天成充满讥诮地冷笑一声，“她没有，她还是对我同往常一样……不，应该是对我更好了。她对我爹说，我娘走了，她还要替我娘补上她的那一份爱……”

方屿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知道这样的话，对于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天真稚子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孩子一定会加倍地依赖爱重这个人，将自己全副身心都交给她……毫不设防。

可如果，这些都是假的呢？

不只是如果——

方屿看向姜天成，已经猜到这个故事的后半段了。

他抱着一丝侥幸，哑着嗓子沉声问：“她并没有那样做，是吗？”

姜天成笑了：“不，她是那么做的。”

阮萧萧离开的头两年，姜天成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他丧母的悲痛很快在爹娘的疼爱下得到安抚，尹慧雯也如自己所说，给了姜天成双份的母爱。

然后有一天，尹慧雯发现自己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