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爷长了张嘴,狐疑道:“当真?”
“方屿如今正跟着姜叔干活,我跟着他一同学就行了,一文钱也不要,”姜天成昂头看着他爹,“到时候姜叔吩咐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您可以每月考校我都学会了些什么,如何?”
姜老爷听他说得如此言之凿凿,不像是作弄自己,尽管仍有些半信半疑,却还是高兴占了大头,当即就同意了。
万一呢?万一真是浪子回头呢?
姜天成原先自小就聪敏,小时候念书作文章都能被先生称得上一声神童,故而他没想过将家中的生意交给他,而是希望他好好做学问,将来凭本事考取好功名,岂不是更加光宗耀祖的事?
只是没想到,后来这孩子忽然一落千丈,不知去哪里学了一身的坏毛病,变成了现在这样。
如今姜天成愿意重回正轨,正正经经做些事,哪怕不是为了考举,也足以叫姜老爷心花怒放。
姜老爷也怕他不过一时兴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半途而废,提出要求:“要学可以,但学业也不能荒废,我一样要考你的。你若能做到,我便同意你。”
姜天成自然是答应了。
方屿听完,面上并没有显出姜天成预想中的喜色,反而有些忧心忡忡:“少爷,又要念书又要学做生意,会不会太辛苦了些?你……你若只是为了常见到我,大可不必如此。”
姜天成眉毛一横,不悦道:“你看不起我?我不过是不想念书罢了,并不是不能念,谁说我顾不过来?再说了,这是我姜家的家业,我学着打理难道不是正该?”
方屿犹豫道:“真不勉强?会很辛苦。”
“这不是还有你么?”姜天成浑不在意,“我跟着你学,累了就会说,你还能让我累着?”
方屿想了想,终于露出舒展的笑容:“少爷说的是,那日后就辛苦你了。”
姜天成把自己的手放进他宽大的掌心,洋洋得意道:“等着,看本少爷给你打下一片江山!”
方屿五指收拢,将少年纤细柔软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一脸纵容:“好。”
*
姜府中。
姜夫人坐在榻上,曲起纤纤细指,温柔地替姜老爷按揉着太阳穴。
她周身拢着锦衣绣袄,头上的步摇上嵌着价值不菲的温润美玉,即便已年过不惑,面上仍不见什么老去的痕迹,依旧是端庄娴雅的美妇人,一看便知是自小娇养在深闺中,从未吃过什么苦楚。
姜夫人正轻声细语道:“老爷,我总觉得天成去学做买卖这事,不太合适。”
姜老爷闭着眼睛问:“夫人此话怎讲?”
“天成学舍中学业繁重,再有一年便要参加科考,这当头忽然说要做生意,总像是孩子气闹着顽的。”姜夫人缓缓道,“再者,天成身子也不好,若是两边这么跑着,累病了可怎么办?”
姜老爷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就是素日里太宠着他,哪有这么娇气?想当年我们家的几个孩子,也是边读书边学着把家,哪里就难得受不了了?”
姜夫人抿唇:“天成没了娘,我自然要替我那苦命的妹妹多照看几分。”
姜老爷笑道:“是,我知道夫人心软。但男孩子么,要成长总是需要摔打的。日后姜家还得靠他和他弟弟撑着,不吃点苦怎么行?”
姜夫人的手停了停,不自觉地蜷在掌心中捏紧。
姜老爷坐起身,在她手上拍了拍:“况且,如今我看天成跟那叫方屿的小厮走得近,我瞧着是个极上进勤奋的孩子,又难得如此对他脾性,想来多少能助他一臂之力。听他说,这回就是跟着方屿出去,才对做买卖起了兴趣,有方屿跟着他,夫人也不必太过担忧。”
姜夫人唇角微微弯起,笑得温情脉脉:“原来如此,那倒是桩好事。改日得空了,也叫天成领那孩子来让我看看。”
“夫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