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瑞的话没说完，方屿疑惑地望向姜天成：少爷遇见的是两个人？那叫竹生的那名书童又去哪里了？

姜天成低下头用靴底蹭了蹭地上的银杏叶，装作没看见方屿的眼神。

桑瑞又道：“我听这位小……公子说，你们从长光过来，要往长阳郡做买卖。想来你们的商队也不在乎多一个打杂的人，能否帮帮忙，让竹生跟着你们先走？”

“眼下我在迎亲时失踪，这门亲事想来是结不成了，我爹娘必然大怒，若是让他们找到竹生，一定不会放过他。他不能再留在这里……所以请二位公子行行好，替我带竹生离开安源，救他一命。”桑瑞说到最后已语带哀求，“需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们，只求你们往后能善待他……”

不待方屿回答，一个清瘦单薄的人影倏地从小径旁一座木屋中冲出来，从身后一把将桑瑞抱住。

“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要我自己一个人走，还不如今日就索性死了痛快！”

桑瑞紧紧闭了闭眼睛，捉住那人的手转身怒道：“你在胡说什么！你别闹好不好，不要叫我为难……”

方屿在一旁看了他们片刻，心中升起一丝不相干的疑惑，而这疑惑越看越浓重，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悄悄转过头问：“少爷，你方才过来的时候，这个竹生也在吗？”

“在啊，我一进来就看到桑瑞抱着竹生在……”姜天成蓦地收了声，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说漏了嘴。

方屿见姜天成面颊绯红，哪里还不明白？

那书童有些衣衫不整，嘴唇还红肿着，桑瑞则是嘴角破了点皮，如果不是两人刚才在互相扇巴掌，那一看就是……就是情难自禁的结果。

而且还恰好被姜天成撞见！

桑瑞还在那边苦口婆心对竹生道：“你听话，先跟着两位好心的公子……”

方屿咬牙切齿，沉声打断他：“谁说我们要答应了？”

桑瑞傻眼：“……啊？”

姜天成也吓了一跳，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对个可怜人那么凶。

可惜方屿现在看桑瑞，就像在看拐带自家乖小孩去看春宫图的臭流氓，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你把竹生交给我们，然后呢？”方屿抱臂，冷冷地发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把他接回去？接回来以后，你又准备怎么护他？”

竹生怔怔地站在桑瑞身后，仰着脸看他，好像也在等着这些问题的答案。

桑瑞答不出来。

他只能翕动几下嘴唇，面带愁郁地摇摇头，长叹道：“我不知道，但无论如何，我也要先保住竹生的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罢。”

他紧紧地握住身后少年的手，那伶仃文弱的少年靠在他肩膀上，一脸哀切。

姜天成有点看不下去，又拉拉方屿：“方屿哥，要不……就帮帮他们吧。”

方屿不知道，姜天成之所以会对桑瑞竹生起恻隐之心，是因为他觉得对方的处境同他们很像。

而他虽同情这二人，却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考虑。

“少爷，竹生没有卖身契，那便是逃奴，收留逃奴你也要担风险的。若是官府来追，会给你惹麻烦，”方屿道。

“没关系的，只要我们小心点，不会有人知道竹生是跟我们走了，”姜天成认真道，“我们同桑公子又不认识，谁也想不到的。他还那么小呢……总不能真的为了这个丢命吧？”

方屿拗不过姜天成，见他执意要帮，便对桑瑞道：“我们可以带竹生走，但前提是，你得想办法把竹生的卖身契拿到手。”

竹生急急道：“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