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旻:“……”
握着笔杆的小手微微收紧,抬眸看着不远处还在颐指气使的李勤,吁了口浊气:“容我之后和钦差大人说一下此事。”
“但愿能解救一些姑娘。”
上午的粥放完,赵旻还在就近的草棚下吃粥。
李勤今日好不容易轮班轮到了自己县衙美滋滋地巡视完,到了粥厂见没自己的饭了,直接叫骂起来:“你们都是怎么做事啊?”
“不知道本官还没吃饭!”
一旁被征用的难民负责施粥,怕了这位欺软怕硬的主儿,连将自己没吃的白粥呈了上去:“大老爷,都是小的疏忽,您就委屈委屈吃这碗饭吧。”
“谁要吃你的!”李勤气不打一处来,一手将身边的粥打翻,一碗珍贵的白粥就这么洒在了泥泞的土地上。
周围不少难民都眼红着地上的白米。
赵旻见状想起身,却被云泉握住了手腕,用极小的声音劝解道:“世子,咱们还是等赵学士吧,他身边那么多衙役伤了你不好。”
赵旻安抚云泉,“无事,这么多人在这儿呢,他不敢对同职家眷动手,若是真放任他这般猖狂,受苦的还是这里的百姓。”
赵旻放下了手里的粥,心中暗暗吁了口气。
从小到大,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总以为自己只要忍忍就过去了。但实际上,人若是软弱了些便总要被欺负,若不站起来就永远没有翻身的那一天。
若是很早之前,他没有顶撞海平侯,他就只能嫁给自己的表哥受尽屈辱而死。
“李县令,”赵旻作揖,给身前的男人行了个礼,“此时宁德百姓正遭受百年难遇的涝灾,前线还有战士们在奋勇抗击倭寇,一碗白粥说的轻了便只是一碗白粥,说的重了您这是在断百姓们的活路,在断前方战事们的活路,更是在断大宗的路。”
“还请您,以后,不要浪费百姓们的一厘一毫。”
赵旻说完,手心里都冒了汗。
他不喜欢被围观的感觉,尤其是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但是,今日不知为何,似乎又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你算哪根葱?”李勤在宁德横行惯了,什么时候受过气。
他将目光朝着赵旻投去,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时候他身边的衙役上前偷偷对他说了几句话。
李勤难以置信的看着赵旻:“你,你就是李福海的娘们儿?”
“好啊,都说李福海娶了个悍妻,没想到是个带把的悍妻,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哈哈哈,”
李勤指着赵旻的肚子,龇牙咧嘴:“你还好意思说我浪费,想必大家都听说过生子秘药吧?那可是名贵的很啊,敢问建州一个小小的知县,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几两银子,怎么肯肯买得起那昂贵的药材!”
“你的肚子都小五个月了吧,”李勤:“真是不显丢人,一个男人竟然有了孩子,这和那些只会生孩子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你!”不等赵旻反驳,云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被赵旻身边的男人拉住了:“你的嘴巴真臭!”
“放开我,谁敢羞辱夫人!”
赵旻顺着云泉的背,安抚道:“我有孕之事和你浪费粮食有何干系?”
“李大人,还请您早点醒悟。”
“云泉,我们回去吃粥,吃完了还有事情要做。”赵旻也不想与他浪费口舌,拉着云泉重新坐下。
少顷。
本在粥厂附近领了粥休息的百姓,发出哄烈的呼喊:“好,小夫人说的好,浪费粮食的人就是在断大宗的国运!”
“小夫人说的好!”
“小夫人路见不平!”
赵旻坐下后,手都是抖的,微微回眸看着自己身后的百姓,心间热乎乎的。
云泉瞬间也消了气,看着脸上带着喜色的赵旻。
刚开始进王府的时候,他还以为王爷不喜欢他家世子,但后来才慢慢发现,王爷和世子的性格截然不同,表达喜欢的方式不同。但是王爷是喜欢世子的。
世子从小就不喜欢说话,老爷和夫人不喜欢他甚少来看他,连带着府里的丫头也欺负世子。世子长大些便越来越不爱说话了,总是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拿着书往外看,后来没考中,书也没得读了,日子过的越发沉闷。
若是不是遇到王爷,云泉甚至不敢想世子如今还能有这样的一面!
“殿下,您真厉害,”云泉乐呵呵的靠着赵旻:“云泉从来没见您在这么多人面前出过面,您现在一点都不怵了。”
“是吗?”赵旻抿唇,小声道:“是他有错在先。”
“是呀!”云泉:“云泉觉得,您和王爷越来越像了。”
赵旻:“……”
“哦。”
他和萧忌像吗?
傍晚,赵墨担心赵旻,提前回到了县衙。彼时,赵旻在的粥厂也刚好放完了粥。
守在赵旻身边的男人见赵墨骑着马儿过来,先挥了挥手:“大人,您回来了!”
赵旻闻言抬眸看去,赵墨已经走到了跟前。
“阿旻,今日一切可还顺利。”赵墨翻身下马,担忧问道。
“无事——”
赵旻还没说完,男子抢先回道:“大人您是不知道,今日晌午了纸老虎又在粥厂找事,这位小大人就当着大家伙的面教训了那厮一顿别提多解气了!”
“是吗?”
赵墨有些诧异。
赵旻的性子他是了解的,有什么事情总在自己心里憋着,也甚少占风头。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担心赵旻被欺负了。
想不到他的阿旻还能教训李勤。
赵墨欣喜道:“阿旻真是越发让人刮目相看。”
“算了,不说这个了,哥哥今日早些回来是有好消息要告诉阿旻的。”
“咱们回驿站吧。”
“好。”赵旻本想和赵墨说一起李勤教唆百姓典妻卖女的事情的,但是这件事他没有亲眼所见,不能妄下定论:“阿旻也有一件事想问问哥哥的意见。”
从粥厂回到驿站,恰好晚饭坐好了。
云泉这些日子也不反感赵墨了主动给他打了白粥,送进了房间。
赵墨回房间换了衣服,找到赵旻的时候,赵旻哪里已经备好的晚饭:“哥哥,来的正好,快些来吃饭吧。”
“好。”赵墨没有客气,踏进房去,见萧忌没回来,便问:“王爷今日可是有事情要忙?”
“这个时辰还没过来?”
“这里有哥哥和太子殿下在就好了,”赵旻道:“金陵到宁德这边要好几个时辰的路程,路上着实太幸苦了。”
担心萧忌?
赵墨闻言,微微挑眉,轻笑一声:“哦,阿旻这是心疼王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