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游走,没有风筝线拽住的他一定会像收到过的那些山茶花一样安静死去,他以前可以接受这样的命运,但是现在不行了。
他远比祁连想象的更加需要他。
沈见月再次捧住祁连的脸,手指在上面不住的摩挲,用冷静克制的声音哑声回答:“祁连的爱人……”他说完,又大着声音重复了一遍,“这是你给我的身份,祁连的爱人,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追回你。
“人的一生时间太长,里面存在无数变数,祁连,我不是幸运的人。短短二十三年的人生,我经历过父亲上吊自杀,母亲割腕沉沦,她爱我,但是她更爱我父亲,所以他选择扔下我,她在我和我父亲当中坚定的选了他,她赋予我的爱有期限,让我没办法去相信我可以在后面的日子里幸运得到理所当然的偏爱。”
沈见月低着头,贴在祁连双颊上的手逐渐下滑,来到他修长的脖颈上,他眸光幽深如海水,宛如潮水般汹涌,他呼吸逐渐颤栗:“我爱你,但如果你松开了我这条岌岌可危的风筝线,我只会坠落……
“你承诺过的,你会一直拽着我。”他眼中的汹涌潮水终于抵岸,澎湃而出,即使如此,他依然坚持不让声音泄露出一丝颤抖,“现在你要食言了吗?”
酒是个好东西。
它会麻痹大脑,让人暂时失去正常的思维逻辑,让神经末梢兴奋,刺激多巴胺分泌,然后变得爱说话,并且还会说出内心真实的话。
祁连看着眼前无声流泪的沈见月,扣住他的手腕起身,逼得他连连后退,直到抵在栏杆上,退无可退,压着他的身体宛如高山般倾倒,温柔表象下的戾气终于破开层层迷雾,在这一刻朝着沈见月倒了个干干净净。
“你总是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因为你从来没有想过以后,所以走的每一步都是踩在锋利刀尖上面,无所顾忌。你呼吸着天上浑浊的气息,根本没有朝下看一眼青山绿地的勇气,因为你知道我站在那里拽着你,你时时刻刻都害怕自己线绷太紧断掉,飞太高坠落下来摔个粉身碎骨,让我看见都害怕。”
祁连虎口掐住沈见月纤细脆弱的脖颈,听着他逐渐加重的喘息,温热的唇吻走他冰凉咸湿的泪水,神情中的戾气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温柔像是三月晴天,却朝他吹着残忍冰冷的风。
“如果现在的你仍然害怕自己会被我拽不回来,那我诅咒我们就此分手。”
小时候沈见月总是会看见何雨舒站在玄关门口亲吻沈咏脸颊,害羞又满怀爱意的告诉他一路小心。
他们相爱、相伴,却不能相守一生。
沈咏去世之后,何雨舒好像坏掉的洋娃娃,毫无生机。她每天都会花时间跪在客厅蒲团上和沈咏聊天,和他说说话,双眼如同无机质玻璃一样空洞,想到什么说什么。
爱情会让人变强大,也会让人变得懦弱,沈见月没有去评判任何以爱为名的牺牲,即使他因为这份强烈的爱在这个世上成了孤身一人。
所以当有人愿意来爱他,他好害怕。
他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沈咏。
他害怕自己情绪终于在临界点崩溃,摔个粉身碎骨。
他害怕祁连拽着那根已经没有风筝的线成为下一个何雨舒。
他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