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好笑温声道:“晚上山里凉,怎么出来了?”
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刘叔跟在祁连身后,和蔼道:“有客人造访,等您很久了。”
走在前面的脚步一顿,祁连站在台阶上回头,对上刘管家笑意吟吟的脸:“下午就过来了,还陪着小少爷吃了顿晚饭,喝了点酒,这会儿在花园看夜景呢,您是要先换身衣服还是就直接过去见客?”
祁连眉梢微挑,仿佛心跳没有跟着漏掉一拍,他好笑道:“既然都等了几个小时,肯定也不介意一时半会儿,我先去换身衣服。”
看着祁连明显比刚才要快的步伐,刘叔心想就算是晾着人,还是心里面有着牵挂的。
正想着,前面脚步不停的人突然吩咐:“让厨房做点暖胃的汤给他端过去。”
刘叔笑眯眯的:“好。”
能担心人说明还牵挂着,小情侣可不会说散就散,他得赶紧把这个情况汇报给夫人才行。
…
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拥有一座能俯瞰维多利亚港的空中花园代表着绝对财力和权力,唯美到近乎梦幻的海港倒映着绚烂夜景,从远处吹来的风夹杂着湿气,带着凉气拍打在脸上,让沈见月喝过酒有些发懵的脑袋能在短暂时间内保持清醒。
搁在桌子上的醒酒器中只剩薄薄一层酒液,围栏上放着已经空掉的杯子,沈见月站在围栏前已经已经有将近半个小时,脑子里面在想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就是一直持续发呆,想思考点东西,发懵的脑子又满是浆糊,无法理清思绪。
祁连到的时候,沈见月刚好回神,然后思索着把最后一点酒倒进杯子里面,看着远处风景,混合着冷风一口饮尽。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犹豫,像是已经进行过无数遍。
佣人端来的热汤放置在一旁,热气逐渐被风吹散,冷却,没有动过一口。
红酒顺着喉管一路往下,刺激着喉咙和胃。
沈见月闭了闭眼睛,缓了两秒才动作有些迟钝的拎着杯子放到围栏上,敏锐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他猛地转身,赫然看见祁连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后。
他侧着身站在桌子前,身影修长高大,隐在昏暗光线中,修长五指握着醒酒器细长的颈身晃了晃,神色看不清,语气捉摸不定道:“你喝完了一瓶酒?”
短短七个字像是敲打在沈见月心上的钟,叮啷作响,像是被敲碎了表面的玻璃,只剩里面行走的时针,滴答滴答的声音简直振聋发聩。
不过就是接近两天的时间没见到祁连,沈见月却觉得自己好像快一个世纪没看见他。
他看着祁连,在冷风中冷静下来,语速缓慢道:“祁烨说这是你哥珍藏的酒,开来让我尝尝味道。”
“那小鬼……”明明就是自己想喝,寻个由头而已,祁连抬眼看他,饶有兴致的问,“那你尝出什么来了吗?”
沈见月眸光低垂,瞧了眼放在栏杆上的酒杯,回味着口中的红酒香气,半晌才如梦初醒般说道:“没什么感觉。”
祁连笑出声,拿了一旁已经空的红酒瓶掂了掂,温声道:“这瓶是92年的啸鹰,祁烨开了这瓶酒没有告诉祁辰瑞,大概率会被扒掉一层皮吧。”
“……这么严重?”沈见月没想到祁烨拿红酒出来招待他会落的这么个下场,没有多么走心的帮忙求饶,“能饶过他吗?”
祁连把空酒瓶放回去,极轻的一声嗒响:“几十万美金是个小数目而已,麻烦就麻烦在我大哥对不经允许擅自动他东西的祁烨自有一套管理手段,谁劝都没用。”
沈见月:“……”
懂了,那就是自求多福,谁求饶都没用的意思了。
而且沈见月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喝的根本不是酒,简直就是金子,并且他还对酒没有多少研究,牛嚼牡丹一样把它喝下肚,最后还给了个‘没什么感觉’的评价,想要亡羊补牢都没有机会。
酒精有些麻痹沈见月大脑,他迟疑又缓慢道:“那我需要被管理吗?”
话音落下,祁连目不转睛看了他十几秒,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否认,而是端了已经凉一半的汤给他,说道:“把汤喝了。”
沈见月捧着碗,听话的喝了一般汤,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来到胃,偎贴了里面有些翻涌的寒凉,思绪迟缓的他把碗递回去,终于想起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
把碗放好,沈见月想去牵祁连的手,动作间身体撞到搁在栏杆上的酒杯。
啪——
杯子在地上碎了个四分五裂。
沈见月下意识俯身要去捡,被祁连拎着手腕逼的退一步,后腰结结实实装上栏杆,胸前抵着祁连略含愠怒的眼:“不是来香港追我?我看你已经醉到忘记玻璃不能徒手去捡了。”
“啊……”沈见月薄唇轻启,迷蒙的双眼在撞击中的闷痛中变清醒,他舌根在酒意的侵蚀下有些发麻,连带着大脑思绪也被不理智带着走,他面无表情看着面前的人,声音轻的就像呓语,“只是测试了下,你还是会心疼我。”
祁连握住沈见月手的动作微僵,片刻后松开他,克制退后,鞋底踩在碎裂玻璃上发出咔擦声响,自嘲道:“你就是这样来香港追我的。”
沈见月歪了歪脑袋,他背对着远处绚烂多彩的维多利亚港,夜风肆虐将他衣服和头发往前吹,额前落下的碎发几乎快要遮挡住他双眼中看见的人影。
他闭了闭双眼,努力让自己清醒,再次睁开双眼时,眼中清明依旧迷蒙:“我需要整理下思绪,能给我一分钟的时间吗?”
祁连的耐心与生俱来,他轻轻呼出口气,把桌上的汤再次端给沈见月,淡声道:“边喝边思考。”
“好。”沈见月不想再热祁连生气,他捧着汤碗,有一搭没一搭的喝了两口,汤匙在碗边撞出清脆声响,他轻轻放下碗,说道,“我想好了。”
祁连拉开椅子坐下,从下至上去看他:“想好了什么?”
花园的灯光不知道是佣人忘记开还是沈见月特地让关掉,今天晚上的这处空间一直只有夜色和别墅中隐晦的灯光勉强把这处照了个囫囵。
站在这样模糊身影的空间中,人脸上的细微表情会隐藏的更好。
沈见月上前一步,像祁连对他做过无数次那样捧住他的脸,抵着祁连额头,晕晕乎乎的呼出炽热气息。
他说:“我来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