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理所当然道:“既然知道我在生气,为什么不接着哄我?”
酒店房间总是喜欢安装床头灯,沈见月睡觉的时候非常不喜欢有这么不讲理的光线打扰自己睡眠,所以灯光总是全关。
现在时间多少点沈见月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床头灯让他才刚醒过来的双眼很不舒服。
沈见月闭了避眼睛,等到舒服多了才睁开,不可避免地看见祁连唇角的笑,他坦白道:“哄不了。”
说这话的时候,沈见月略显平静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丝烦躁。
祁连很清楚他有轻微起床气,一旦没有睡好,脸上表情会比平时丰富不少,所以祁连才会半夜摸进他房间,用灼热的吻把人逼醒。
此时此刻的沈见月耷拉着眼皮,穿着明显褶皱的睡衣坐在他腰上,脸上不耐的表情随着沉默逐渐加重。
祁连双手掌上他的腰,在上面缓缓摩挲:“你知道的,我对你有绝对容忍和耐心。”
“是吗?”沈见月的心情随着祁连的腰腹起伏,有些许波动,“那你为什么要一直送我山茶花质问我?”
祁连双眼微眯:“你觉得那是质问?”
“是。”沈见月没有犹豫的回答,也许是夜晚的寂静让他气焰随着时间加剧,但是他看着祁连的双眼却逐渐变得悲凉,“我承认自己有轻生的念头,但是我没办法控制自己,我那么拼命的让我妈活下来,但是她却根本不想留在这个世界,她在清醒过来的时候当着我面拔掉氧气罩,我甚至……”
越来越扬高的语调让祁连唇角的笑意逐渐消失,他安静等待着沈见月后面的话,但是他却瞬间哑然,清醒过来自己说了那么多后闭上嘴,表情逐渐平静。
祁连抓在他腰上的手力道加重:“甚至什么?”
——我甚至让她活不下去,那就去死。
金子穆拿着监控来威胁自己的画面仿佛还历历在目,沈见月弯下腰,双手撑在祁连脑袋两侧,与他四目相对:“夏目漱石在当英语老师的时候,把我爱你翻译成今晚月色真美,见月见月……他们看见的不止是月亮,还有我这个未来。”
“祁连,一个人背负希望活下去是很累的,当你亲眼看着自己母亲求死,就算是想要救她,那双绝望的双眼也能压垮你。她最爱的是有月亮的未来,而不是看不见月亮的以后,在她心中,活着的我比不上已经藏在乌云后不再出现的月亮。”
感受着几乎快要折碎自己的力道,沈见月右手摸上祁连的脸:“我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也许是夜晚的安静容易让人忍不住倾诉,又也许是该死的起床气让沈见月带着抵挡不住的烦躁说出内心的话,不论是哪一样,都让祁连感受到了来自沈见月身上从来没有过的浓浓厌世意味。
在《白蔷薇故事》饰演白许风的时候,沈见月还保留着活下去的理智,但是在《初晨》的时候他失控了。
在可能遗传家族精神分裂症这个前提下接齐乔阳这个角色,对沈见月的心理有沉重压迫,他既害怕自己真的有精神分裂,又忍不住幻想自己有这方面疾病,双重状态下的入戏渐入佳境,甚至到了疯癫的程度。
余何只不过是沈见月在轻生的过程中不小心拖下水的一个倒霉鬼而已。
近十天的冷静,祁连的气早已经没了,他坐起身,靠着床头,握住沈见月手腕把人轻松抱进怀里,摁着他后脑勺枕在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