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当中一碗清蒸武昌,严鸾用筷子拨开鲜绿的葱丝、嫩黄的姜丝,将两块浸满了汤汁的鲜软肚皮剔出来,送进赵煊跟严霜的碗里。严霜忙拿起筷子要夹回去,却被严鸾按住了手,摇头道:“小霜听先生这回。吃了罢。煊儿不方便拿筷子,你替他多夹些菜。”严霜便笑了笑,低下头。
严鸾朝旁边瞥了眼,正见赵楹一脸阴郁地盯着鱼,便将脊背处的肉块挑了给他。赵楹低头看了一眼,雪白的肉块层层散开,外头带了一点沾着油花的红亮鱼皮,一团小花儿似的开在白米饭尖上。看了一会儿,忽然拿勺子铲了,倒进严鸾碗里。
严鸾蹙眉看他,顺手又夹回去:“你不是爱吃这个?”
赵楹“啪”地放下筷子,随即又拿起来,就着那块鱼脊背吞了一碗白饭,便又“啪”地放下,不紧不慢、头也不回地回卧房去了。
严鸾被这闷气冲得太阳穴突突跳,也只得朝剩下两人苦笑:“他大概是赶路累着了,咱们吃自己的便是。”
一顿午饭几乎吃了个干净,一齐收拾了桌子,严鸾又去洗了葡萄,放在小扁竹筐里递给两人,将剩下的都镇在井水里。
赵煊坐在天井边的竹椅里,看着四面高耸的灰墙与黑瓦,被它们遮挡出的舒适的阴凉罩住,手里一串紫红微凉的葡萄,看着严鸾与小霜在旁边慢慢地沏茶突然便觉得眼里发酸,心里却是安宁而甜蜜的。
安闲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几乎没做甚么,只是吃了几串葡萄、喝了两壶茶,聊了些闲话,整个漫长的下午就不知被谁偷走了。天色渐渐暗下来,头顶的一小方天空被染成热烈的橘红,又变作淡紫,最后变成淡淡的灰蓝,逐渐淹没在彻底的黑暗里。
晚饭热了热中午剩的一小半碗粉蒸肉,又烧了泡蒸鳝鱼,还有早上买来的蒸糕整齐的菱形糕点,大米细细磨制的,柔软而白`皙,带着微微的甜味。严霜照旧又去请安王来用饭,这次回来却摇头:“王爷说不吃了。”严鸾沉默了一霎,亲自去卧房请,却见赵楹侧卧在凉席上,睡得正熟。心道他大约真是累着了,便也没再叫醒。
晚饭刚吃完,便有安王府的仆人驾了马车,将满满一桶冰抬下来。问起来,却说是王爷昨夜返程时就吩咐下的。这地方的房子建得极深,白天虽阴凉,晚上却觉得闷热潮湿,乍来更住不惯,怕是夜里要热得睡不着。严鸾正犹豫,却见赵楹走了出来,懒洋洋吩咐道:“先放堂屋里罢。”
严鸾随他进去,耐着性子商量道:“今晚我睡厢房,你要是想继续睡卧房,我便叫煊儿跟你去睡,小霜跟着我……”话未说完,赵楹打断道:“这事儿想都别想。你疼那狼崽子就跟他去睡。”说罢径直拐进了厢房的门。
待众人轮流洗沐过了,严鸾又将冰分作两盆,大块的送去赵煊房里,剩下的便都装在铜盆里,放在盆架上端到厢房床边。
厢房里是张老竹床,年月久了,显出红褐的颜色。赵楹正面朝里躺在边上,大约觉出了床边的冷气,舒服地展开了身子。严鸾除了衣服,只着了贴身的薄丝亵衣,小心翼翼爬过赵楹,睡到床里。竹床的榫卯毕竟不够坚实,人一爬动,便发出轻微的“吱吱嘎嘎”的声响。赵楹迷迷糊糊睁了眼,见严鸾脊背对着自己睡在一旁,便伸手往床边摸索了一会儿,拿起把竹编扇,朝他轻轻地扇。严鸾夜里一向难眠,夏季愈发厉害,辗转难眠时有凉扇的微风拂着倒还好些,三年来习惯成自然,便养成了这么个习惯。
脊背上忽然吹来夹着冰雪冷气的微风,严鸾浑身一绷。他正蜷着身子正熬得难受。白日里还不觉得难忍,夜里同床而眠,熟悉的肉`体和吐息就睡在身旁,两月来一直缠绵不断的欲`望就抑不住地涌出来,心火烧得骨头里直发痒。严鸾挪了挪双腿,后`穴空虚地一遍遍绞紧,却不能缓解久积的情`欲,连偶尔拿来抚慰自己的器具此时也都锁在卧房的箱子里。如此想着,就愈发难受,连呼吸也乱了起来。
此时忽被凉风一拂,浑身的火一时消了些,然后愈发泛起来。严鸾忍不住慢慢转过头去看。赵楹本已醒了,见他看过来,便搁下扇子朝外翻了个身,背对他继续睡。
严鸾喉结滚了滚,没说话。这两月格外溽热,往返要月余的行程又被他硬生生挤出了十天,今日只一眼,便看出他整个人都被消磨得瘦了一圈。昼夜兼程冒着烈日赶回来,头一件事便是闹了场气,以至于到了相对无言的地步,白白两相折磨。
两人相背着躺了许久,燥热的黑暗中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一个滞重,一个浮乱。赵楹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打破了僵持的寂静,两人都愣了愣。严鸾终于忍不住翻身下床,深深喘了几口气,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天井里忽然传来哗啦啦泼洒的水声,赵楹这才变了脸色。
严鸾仰头喘息着,将那半盆冷水顺着脖颈全浇了,心里燥热的烦乱才稍稍平息了些。衣料从头到脚浸透了水,冰凉凉地贴在身上。又平复了许久,才拖着脚步自井边离开。
赵楹匆忙走下天井时,人已经不见了。石板上汪了一片水,在一团漆黑里反射着头顶星月的微光,水晶石似的,亮闪闪流淌在地上。,散着清凉的水气。
西南角的灶屋门缝里隐约透出淡黄的光。
赵楹推门进去时,便闻到股米酒的淡淡甜香。屋角挂着只圆圆的琉璃灯,发出朦胧的光芒,明亮而不刺目。严鸾站在灶台前,湿透的丝衣缠在身上,隐约透出象牙白的肌肤颜色。赵楹愣了愣,朝前贴了一步,看他正用勺子搅着小锅里的米酒,软糯的白米粒活泼地在酒中转着圈儿。
严鸾察觉他进来,头也不回道:“半夜不方便弄,凑合吃这个罢。”他湿透的袖子直挽到肘上,犹自顺着滴水,将地面染出了一片深色的湿痕。赵楹听他声音颇冷淡,愈发想笑,便凑前了一步,将他圈在灶台与身体间。严鸾呼吸滞了滞,尤带了余怒,躲闪道:“让开些,热得很。”说着便有水珠顺着脸颊滑下,也不知是汗是水。眼见推不开,只好叹气道:“井里湃了葡萄,饿就先吃点,别碍在这里。”
赵楹果然松了手,一言不发地退出去。严鸾手上一停,忍住了没回头看。
灶火烧得屋里闷热不已。严鸾将两只鸡蛋磕进锅里,已经分不清身上是水是汗。身后忽又有了动静,严鸾僵直了身子站着,控制着渐乱的呼吸。刚才走开的人去而复返,依旧贴在背后站着,将一颗冰凉凉湿漉漉的葡萄贴到他唇上,低声道:“热不热啊。”
严鸾闭了眼,蹙眉道:“你又……”甫一张口,葡萄便被塞了进去,一颗冰凉噙在口中,凉气丝丝漫开。
赵楹拿浸过冷水的手捻上他温热的乳尖。严鸾猛然弯下腰,轻促的呻吟脱口而出,却被揉抚着耳畔转过脸来,灼热的喘息都被堵在口中。凉丝丝的手指自亵衣下探入,在湿热的腰腹间滑动,另只手却始终在乳尖流连揉捻,弄的严鸾情热如焚,止不住地呻吟颤抖起来,救命稻草般抓紧了他的手,按在急促起伏的胸口上。
一吻即毕,熟透的葡萄早已被揉烂推下喉咙,赵楹抬起头,齿间噙着一粒小小的葡萄籽,轻笑道:“帮你剔出来了。”灶屋里的空气闷热到近乎粘稠,严鸾昏沉地看着他沾了紫红汁液的唇间,汗如雨下,只觉快要喘不过气来。这湿热的窒息感却激起了奇异的快感,叫他紧紧缠在赵楹身上,饥渴而盲目地索求。
赵楹紧紧箍住身前的腰,略显粗暴地揉搓着他紫胀的下`体,微凉的手指激得严鸾没了筋骨一般倚在他身上,仰了颈呻吟不断,更反手抓紧了他,摸到胯间胡乱抚揉。赵楹难以自抑地粗重喘息着,顺着耳垂、脖颈一路啮咬。严鸾哽咽般急重地喘息,颤抖的手指在赵楹胯下揉弄,含糊呻吟道:“进来罢……啊……”赵楹吻了吻他泪意朦胧的眼,饱胀的顶端抵进臀缝中两瓣软肉立即敏感地绷紧了,大腿内侧汗湿的肌肤也在细细抽搐。
赵楹将他锁紧在胸前,一面吮着喉结,一面瞥了眼灶上的锅子,忙揭了锅盖丢开,含糊道:“尽忙着发浪……汤要漾光了。”一面重重挺腰,顶进他湿热的甬道中。严鸾嘶哑地低叫出声,被瞬间爆发的快感冲得眼前一片眩晕,丝毫没了顾及其他的余力,只瘫软在赵楹身上,喘息着绞紧了体内的硬热。
赵楹亦忍不住连连抽气,扣紧了腰身再不敢动,低哑道:“怎么咬这么紧……就馋成这样?放松些……”一面在臀上用力揉`捏。严鸾急促地喘着气,汗水滴进眼中,眼前一片斑斓的朦胧。此时自眩晕的快感中稍稍回神,便努力放松着饥渴缠紧的内壁,一面缓缓动腰。
赵楹额角的血管都凸了出来,吮着严鸾的脖子深深喘息。胀痛的下`身被裹在湿热的软肉中,吮`吸似的细细吞吐,不过动了数下,已经快耐不住。赵楹将他牢牢锢住,低哑道:“妖精,别动了……”一面深深挺腰,将阳`物整根送入。严鸾被顶得促声呻吟,战栗着弓起身子想脱开这样深的楔入,却被抓住了腰胯,尽根没入又抽出,顶送虽缓,触感却清晰到恐怖。几个来回,严鸾便软了筋骨,颤抖着直往下滑。赵楹抱紧了他,不紧不慢地继续动作,直将严鸾弄得痉挛着泄了。粘稠的白液溅上深灰的灶台,淋漓洒在地上。
严鸾软软伏在他臂间,却浑身汗湿地打滑,只好抓住他的一条手臂喘息不定,过了半晌才找回些力气来,两腿发软地重新站直。
赵楹的阳`物依旧硬`挺挺嵌在他体内,此时转着腰磨了两下,又将严鸾抵弄得喘息起来,这才缓缓松了手臂,贴紧了他道:“我饿了。”
严鸾喘息不定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一时不明白是甚么意思。赵楹似笑非笑看他,又动了动腰,将严鸾撞得“啊”了一声,慌忙伸臂撑住灶台,这才开口道:“你舀来给我吃。”
严鸾蹙眉看他,失笑道:“你发甚么癔症。”
赵楹低低俯压下来,逼近到他面前,口唇相对道:“你喂给我,我也喂给你……来。”说着抓起严鸾的手来,抓了只汤勺便送进锅里,腰下又开始缓缓顶撞。
严鸾抽搐着抓紧了勺子,无力喘息道:“别……折腾我了。你既有气,明说难道不好?”
赵楹凉凉笑了一声:“为夫哪里有气,不过想学学我那好侄儿,尝尝你亲手服侍吃饭的滋味罢了。”
严鸾这才晓得他抽的甚么风,只得耐着性子舀了一勺蛋酒,哆哆嗦嗦喂进他嘴里。赵楹张嘴喝净了,顺着勺子吮上严鸾的手指,将弯曲的指节含在嘴里轻轻舔咬。然后咬住了骨节,舌头舔上敏感的指缝。严鸾手一哆嗦,勺子摔在地上。抵在甬道深处的那物蓦地抽出,严鸾尚来不及叫出声,便被打横抱起,摇摇晃晃进了厢房。
竹床咯吱响了一声,赵楹压覆下来,呼着热气咬上耳垂。严鸾扶住他肩膀,呻吟道:“你……不是饿了?”
赵楹齿间碾着他颈上一点肌肤,低微道:“这不正要吃你……”说着将手浸入一旁冰块化了大半的铜盆里。
严鸾笑了一声,放松了身子,随着他的咬啮细细喘息,胸口突地一凉,霎时起了一片战栗。低头看时,却见赵楹将拇指尖儿大的一粒冰按在了乳`头上,用指腹推着缓缓滑动。严鸾舒了口气,闭了眼细细享受着胸口的凉意,寒意侵肌,胸前便渐觉麻木,下一刻却被湿热的舌抵住,抿在口中缓缓舔舐。严鸾小声抽气,抚了抚赵楹松散的发髻,轻声道:“你轻些……嗯……别弄出动静……”
赵煊一向怕热,烫伤的手又一跳一跳地疼,本就辗转反侧,毫无睡意。半夜时,忽听得院子里有些动静,便下床去看看。严霜跪坐在床前踏步上,正隔着冰轻轻打扇,犹豫了一下,细声道:“陛下……还是别去的好。”
赵煊坐在床边,指头抓了抓凉席的草边,又一语不发地躺了回去,半晌道:“不用扇了,也不是很热……”床上一双枕头,一只清凉的瓷枕,一只软软的织锦方枕,里头大约填了些药草,散着淡淡的苦香气。赵煊将脸转了转,埋在枕中,默默嗅着这清淡气息。
严霜搁下了扇子,抱膝倚在床边上,隔着狭长的窗格看向外面。天井里没有风,却灌满了淡淡的月光,轻霜似的,叫人看着便觉得凉快许多。
隔壁忽然“咯吱”了一声。赵煊望着床顶,蹙了蹙眉头,人却没动。过了一晌,这怪声便接连响起来,连绵不断地穿墙而过,刺激着他的耳膜。严霜担忧地转头看向床上,隔着薄纱床帐,那人正僵硬地躺平在上头。赵煊紧紧闭上眼,一团闷热的黑暗中,不由自足地仿佛看穿了那堵墙,亲眼见着了那情形似的。摇晃的不断作响的竹床,被震荡着水波般轻轻抖动的薄纱帷帐,交叠的人影和压抑的喘息,雪白的躯体上染着湿亮的汗水,随着顶撞痉挛着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