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兰皱着眉头把食指推进去,莫尔利斯塔抬起一条腿,脚踝敲在她的肩膀上。他皱着眉头,不知道是因为润滑剂还是太凉或者别的原因,慢慢地抽着气。
“你里面好热。”加兰小声嘀咕道。
那条腿又在她肩膀上敲了一下,莫尔利斯塔瞥着她,脸上带着一种要笑不笑的表情:“顺带一提,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下流话的。”
“你呢?”加兰问,她小心翼翼地旋转那根手指,不知道是犹豫的成分大一点还是不知所措的成分大一点,但是既然对方也没说疼,她就暂且认为没什么问题。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喜好是什么。”莫尔利斯塔说,听见对方不满意地小声哼了一声,“好了,感觉肌肉没那么紧张的话可以慢慢地加手指,适当补充润滑剂,就算是搞得太多也无非是把床单——操!”
加兰一下把三根手指捅进了他的身体里面。
莫尔利斯塔太长时间没跟人做了,一时片刻懵了一下,加兰身子往前欺,抓着他的膝弯强迫他的身体弯折起来,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没法摆出莫尔利斯塔能拧出来的那种柔韧姿势。加兰的手指在他身体里黏糊糊地抽插,等着他双腿不受控制的震颤过去,然后心满意足地说道:“所以我就说您还是比较喜欢粗暴的,长官。”
中校回报给她一连串相当下流的咒骂,然后威胁性地用膝盖夹着她的腰侧,哑着嗓子说:“现在试着动一动。”
加兰小心地弯曲着手指,那圈肌肉湿润却紧绷绷地挤压着她的指尖,让她一下不敢做出什么太大的动作。莫尔利斯塔微微地阖着眼睛,没发出什么声音,只是呼吸声有点重。他可能还没什么快感,但是前面还是硬了,前列腺液把硬起来的器官头部浸得有些湿润。
莫尔利斯塔扫了她一眼,眼角有一点发红,但是目光还是锐利得要命。他伸出一只手去抚慰自己,那动作还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似的。
“要是一下找不到敏感点或者对方感觉疼的话,就碰碰他前面。”他的声音听上去大体还是十分温吞,但语句之间夹杂了细小的喘息。再然后,加兰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地方,引得对方低低地呜了一声,穴口猛然绞紧了。
“这里?”加兰问道,又返回去揉按那一块湿润的肌肉。
这回莫尔利斯塔的腿是真的又颤了起来,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把抓住了床单。加兰冷静地用手指干着他,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小道具?”
“普通按摩棒或者穿戴式的假阳具……用之前和之后都要记得消毒,”莫尔利斯塔从喉咙里挤出这一句,他的另一只手去抓住加兰的手肘,手指收紧,力气大到能在她的皮肤上留下淤青,“下次咱们从普通按摩棒开始……但是今天就算了吧……啊、你这没轻没重的,我明天还想起床——”
“说得也有道理,”加兰看着他,肯定道,然后她保持着那个姿势凑近了莫尔利斯塔,垂落下来的黑发扫过了他的胸膛。“不过我之前就想问了……”
她不怀好意地压低了声音。
“那位怀特海德,”她说,“干你干得也有这么爽吧?”
话音刚落,她的手指往对方身体深处有感觉的那一点稍微用力地一按,成功地从他的喉咙中撕扯出一声呜咽来。
“确定了,”然后加兰洋洋得意地宣布,她身体往后撤,堪称乖巧地坐在了自己的脚上,“你确实是喜欢下流话的,对吧?”
莫尔利斯塔白了她一眼,趁着她抽出手的档口抬腿把对方掀翻了,自己利落地翻身压了上去。腿软稍微有点限制他的发挥,又况且他半真半假地没真想把加兰制服,他们在床上滚了两圈——在床这么窄的情况下没摔到地上去真是一个奇迹——然后莫尔利斯塔放弃治疗一般地屈服,被加兰脸朝下按在了枕头上面。
“下次用睡袍腰带把你绑起来。”加兰沉思着说道。
“你在你心上人面前也这么有创意就好了,”莫尔利斯塔偏着头被按在垫子上面,一缕长发被卷入口中,他呸了两下也没吐出来,干脆放弃了,“要是你跟他上床,估计就六神无主地不敢提这种建议了吧?”
这次加兰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再次把手指慢慢地插进莫尔利斯塔的身体,缓慢、坚定,同时她说:“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你放弃了?”莫尔利斯塔卡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接受现实,他不想要这种关系,说不定他觉得他是我的养父什么的。”她稍微跪直了一点,略有残忍地扯着莫尔利斯塔的金发把他按在原地,用手指破开那些挤压的粘膜的时刻看见对方的脊梁颤抖起来。
这就是藏在衣物之下的东西,千篇一律、赤裸而昭彰,她想,其实莫尔利斯塔的身高和希利亚德是相仿的,发色也大体上相似,但是却又是这样可悲地不一样。希利亚德从来都希望她过上“正常的”生活——找一个能结婚的、年龄相仿的男性结合,某种意义上莫尔利斯塔·梅斯菲尔德可能符合希利亚德的标准。
而且莫尔利斯塔长得真的很好看,她知道那一点,看他在社交网络上的粉丝数量就知道了,那些小姑娘可不仅仅因为他是皇室成员才关注他的。夸张点说,外面有不少人(男性和女性,事实如此)排着队想跟这个人上床,但是加兰知道这不是她想要的。
在这一刻,在对方颤抖着压抑自己的呻吟的时刻,她却更加清楚这一点。
在最开始的时候,可能就是酒馆的那个糟糕的、宿醉的夜晚,加兰短暂地考虑过希利亚德的建议,但是她现在知道依然不行。
同样,莫尔利斯塔也知道这也并非他所求,加兰还尚不清楚那位“怀特海德”在他心里的重量,她有的是时间去探索这一点。
最后她的长官在那些被褥之间射出来,加兰往后退开一点,看着他汗水淋漓地把自己翻过来。他的皮肤上泛着一种柔软的绯红,看上去像是油画里才会出现的那种色调。莫尔利斯塔把黏在额头上的金发往脑后顺,目光依然锐利,就好像是在雪原里游荡的狼。
外面的雪大概已经停了,室外听上去安静了不少,黑色的树木被积雪压弯了枝梢,从铅灰色云层中探头的太阳自林间收敛自己最后一丝光芒,天空呈现出一种玫瑰红和粉蓝交织的颜色。
“怎么了?”莫尔利斯塔问道,他懒洋洋地张开双臂,在床单上舒展身体,肌肉的线条优美精致得好像是米开朗琪罗的大理石雕塑。
“和我想得不太一样。”加兰保持着刚才的那个动作,把手上的液体心不在焉地蹭在床单上。
莫尔利斯塔用那种不出所料的语气问道:“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我不知道怎么说。”加兰耸了耸肩膀,简单地回答。
莫尔利斯塔哈了一声,声音有点尖锐,后来加兰回想起来,也许当时的她在莫尔利斯塔的眼里还是太年轻了。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掩盖了自己的一些别的情绪:“当然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你又不是真的在跟你的心上人上床。”
“我又没有跟他上过床,我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对比的。”加兰反驳道——在这句话上,她撒了谎,因为就算是她也没法跟对方谈起在南菲尔格兰特大教堂忏悔室的那个下雨的夜晚,关于她的“心上人”有许多秘密,如果把那件事也说出来,未免就说得太多了。
然后她听见莫尔利斯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谨慎地吐出来,就好像担心他要说出的词语会随着一阵风破碎一般。后来加兰意识到,那是莫尔利斯塔在后来几年之内说出的最近似于告白的话。
“那出乎意料的好,”他低声说道,声音里掺杂着一些难以读懂的情绪,一般人会称之为悲伤,“莫德,你不可能想象得到的。”
加兰没有回答——她没有立场回答这句话,这句话也不应该说给她听;所以她保持沉默,两个人只是听着外面不断穿过走廊的风声。最后那黑色的树枝终于被积雪压断了,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2012年九月十二日,利比亚,班加西。
十分具有讽刺意味地,莫德·加兰第二次来到北非是为了维和任务:显然,军方那些脑子进水的负责人不会觉得把同一支部队前后两次编进北约联军和联合国维和部队有什么不对,尽管显然第一次他们是来把这个国家搞得一团糟的,第二次则是要来收拾他们之前搞出来的烂摊子。
说真的,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莫尔利斯塔会无视其中的讽刺成分,而莫德显然根本不会在乎。班加西看上去比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更加糟糕,这个城市现在看上去千疮百孔,活像是尚未愈合的化脓伤口。
八月八日的时候国家过度委员会宣布结束任命,现在又是一段敏感阶段,外交政策将会重新制定、博弈的棋盘会再次排布,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保护一位联合国的什么什么大使。加兰在接受任务的时候并没有太仔细听——然后事情很快变得比他们想得更加棘手,前一天显然有一群恐怖分子出于某种报复意图袭击了位于班加西的美国大使馆,现在城内的紧张氛围相当的浓厚。
莫尔利斯塔把自己的忧虑向加兰隐晦地表达了一二:关于某些激进组织在网络上发布的其他威胁言论,以及,那位联合国大使显然还是个美国人。
所以现在加兰正埋伏在一个制高点上,架着一把狙击枪,感受着阳光把自己缓慢地晒到蜕皮。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毫无特色地土黄色,下面的街道上有其他士兵在巡逻。
“长官,”无线电里另外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是另外一个狙击手,叫乔纳森还是什么的。“有个人从两点钟方向靠近了大门。”
他汇报完之后五秒左右那个可疑人物才进入加兰的视野——骨瘦如柴、头发蓬乱的小男孩,看上去可能只有八九岁左右,虽然以他的营养不良程度来说,他可能比这个年龄要大一些。那个孩子正往禁区的方向靠近,穿着十分宽松的外套,衣服的下摆在炎热的风中猎猎地飘动。
很快有几个巡逻的士兵从远处赶来,那些人手里当然的荷枪实弹,喝令他马上停下脚步。加兰在瞄准镜里注视着这一切,看着那个小孩犹豫着、但是依然在往前走。
“长官?”加兰慢悠悠地开口,“有可能是人肉炸弹,我觉得他的衣服下面似乎有东西。”
那孩子继续向前,士兵们用枪如临大敌地对着他,前一天发生的袭击事件足够令人神经紧绷的了,那些枪指向他的胸口方向:不太妙,谁知道这么一枪下去会打断什么电线之类的呢?
“如果他继续靠近禁区就开枪。”莫尔利斯塔在通讯里简单地指使道,“莫德,乔纳森,你们谁的角度比较适合射击?”
“是乔纳森,长官。”加兰觉得自己所在的位置多少有些刁钻,因此很坦诚地回答道。
从完全宏观的角度讲,另外一名狙击手,乔纳森,在后来他们返回霍克斯顿之后接受了几个月的心理治疗,然后接受调动离开了特种部队。要是加兰现在就知道这些后话的话,可能不会这么回答的。
乔纳森说:“但是,长官——”
那个孩子没有停住脚步,他很快就要走到禁区边缘了,门口站岗的人也纷纷向他举枪。地面上的士兵离他有些远,显然谁也不敢贸然开枪:毕竟他的上衣宽大,一路下垂到膝盖,谁也不知道他身上真的绑了炸弹的话会绑在什么位置,这个时候最不需要的就是一枪打爆雷管的坏运气。
“乔纳森,开枪。”莫尔利斯塔冷静地说。
“长官,”那个年轻人尖声说,他和加兰的年龄相仿,进入特种突击队的时间甚至更晚一些,他的犹豫可以理解,“那只是个孩子……!”
那个孩子又往前走了几步。
“天啊,”莫尔利斯塔低声咒骂了一句,“加兰!”
砰的一声,没装消音器的狙击枪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狙击枪子弹的速度超过音速,理论上在他们听到那声枪响之前,子弹就已经击中了目标。
那颗子弹从头颅斜上方穿进去,从下颔穿出来,那个孩子可能在感受到疼痛之前就已经死了,鲜血飞溅出来。
加兰的呼吸频率甚至都没有什么改变,她听见弹壳抛落在粗粝的地面上作响的叮当声。她眨了眨眼睛,说:“我击毙目标了,长官。”
三个小时之后,被梅斯菲尔德中校骂得狗血淋头的乔纳森才被从他的办公室里放出来,他们征用了大使住宅的几个小房间来办公,等到乔纳森出来的时候,看见加兰正坐在背阴一面的窗台上,嘴里叼着一截圣诞拐杖糖。
圣诞拐杖糖可能是一个神志正常的人最想不到会出现在这种画面里的东西,可是它就这么出现了。加兰叼着那截带着愚蠢的红白条纹的糖看着他,说:“你竟然把莫尔利斯塔惹生气了,我很少看见他跟别人发这么大的脾气。”
——莫尔利斯塔,多么随意的称呼。人人都知道莫德·加兰跟他们的中校关系很好,而他们的中校后台很硬。如果这位公爵能跟他父亲一样顺利进入国防部、甚至可以成为国防大臣的话,加兰可能早晚有一天能成为一级军士长。
“因为那孩子身上绑了三颗土制炸弹。”乔纳森苦笑着说,他好奇地看着加兰,即便是到了现在,她也依然还是这个作战单位里唯一的女兵,“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是说向他开枪吗?”加兰看着他,歪了歪头,就好像很困惑他会提出这个问题一样,“正如你所说,他身上绑了三颗土制炸弹。”
乔纳森皱着眉头:“但是在你开枪之前,你并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人肉炸弹不是吗?——我是说,咱们有可能会杀错了人,他只是个孩子,如果一个无辜的孩子可能因为咱们死了……”
加兰面无表情地掀了一下嘴角,看上去相当不真诚:“虽然是老生常谈,但是说到底,每个人都会死的。”
乔纳森有点想问,那别人的生命就对你没有意义吗?但是考虑到这支队伍也曾经入侵过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现在的乱象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他们造成的,这么问好像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莫德依然用那双颜色奇怪的灰色眼睛注视着他,咔嚓一声咬断了嘴里的糖果。
“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她几乎算得上是怜悯的、未卜先知一般地说,“是的,那没有意义。”
2012年十一月十五日,霍克斯顿王国,温斯洛特种突击队训练基地。
“……我记得这个时间你在禁闭?”莫尔利斯塔站在那块格斗垫子上面,不确定地问道。莫德·加兰站在他对面,正慢悠悠地把自己的头发扎起来。
莫尔利斯塔意识到半个场地的人都在假装不经意地往他们的方向瞄,加兰愉快地向着他眨了眨眼睛:“可能是吧,因为我记得好像有一位上士指控我烧着了他的头发?然后我或许在不经意间从禁闭室撬锁溜出来了?”
“你烧了吗?我们都看见他一边尖叫着在走廊上奔跑一边试图给自己的脑袋灭火了。”莫尔利斯塔好笑地问道,一边问一边慢慢地把手腕上的拳击绷带缠好了。
“出于某种显而易见的原因我不能承认这个。”加兰啧了一声,“——来吧。”
莫尔利斯塔慢慢地向着加兰笑了一下,那是一个捕猎者会对着猎物露出来的笑容,但是用“猎物”这个词形容加兰也并不准确。下一秒他就向加兰抡了一拳,加兰躲避着对方的拳头,动作依然十分轻松,莫尔利斯塔在攻击的间隙中问道:“他怎么你了?冯·科莱因跟我说你们两个的冲突涉及到‘严重的宗教分歧’,莫德,这指控非常——”
加兰瞅准机会一把扭住莫尔利斯塔的手腕,做出了一个以他们两个的身高差距能做出的最漂亮的过肩摔,莫尔利斯塔在重重倒地之前成功地绊倒了她。一如以往,他们在垫子上翻滚了两圈,加兰在莫尔利斯塔试图对她使出一个裸绞的之前卡住了他的手臂。
“那事——跟宗教——无关!”加兰在喘息之间断断续续挤出了几句,莫尔利斯塔的力量还是比她大很多。
莫尔利斯塔砰的一声把加兰掀倒了,他尽力在加兰上方稳住身子,凑在她的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就是我感觉到奇怪的原因,因为众所周知你不关心宗教,你们发生冲突的时候电视上只在播出什么见鬼的关于天主教神迹的新闻,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必要……!”
是,莫尔利斯塔被冯·科莱因告状的时候简直一头雾水,最要命的是那位上士好像是冯·科莱因刻意栽培的左右手,这就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了。为了这事他把发生冲突的士兵食堂里的监控录像看了十几遍,加兰到达是因为什么事跟对方吵起来的?
当时电视上是在播一个宗教方面的新闻,是关于最近被炒得火热的那个“圣母奇迹”:这个神迹显然围绕着一为名叫拉米雷斯的助理主教,内容又是关于这一年里大家最关心的末日谣言的,怪不得会引起媒体的注意。
莫尔利斯塔听说过一些关于拉米雷斯的新闻,因为这似乎不是发生在他身边的第一个神迹了。2011年的时候,拉米雷斯被本笃十六——颇受争议地,因为大部分人认为他运气这么好是因为他身上发生了一个被梵蒂冈认可的神迹——委派为南菲尔格兰特主教座堂正权主教的助理主教,而那位总主教体弱多病,几乎可以想象,至多两年之内,拉米雷斯就会成为南菲尔格兰特教区的总主教了。
这个委派当然引起了挺多争议,一部分基督徒认为把这样的职务交给一个这么年轻的神父不可理喻,更不要说他能得到现在的一切的缘故都是一个“神迹”。总而言之,之前发生在这位神父上士的一切已经是离奇到令人难以想象的经历了,但是在他身上又发生了第二个神迹?那就有相当一部分对此持怀疑态度了。
而要是莫尔利斯塔没记错的话,那位头发神秘着火的上士好像是个位咄咄逼人的怀疑论者来着。
加兰激烈地反驳:“我们就非得谈——?!”
“你不会为了一个灵异事件跟人吵了一架吧?”莫尔利斯塔突然开口问。
下一秒钟就天旋地转,加兰好像终于被他激怒了,而莫尔利斯塔献出了作死的代价,他被加兰整个人掀在地上,加兰的膝盖压在他腹部的时候带着一股能把他的胃挤出来的狠劲。加兰俯视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会为了什么见鬼的灵异事件跟人超级,我也不在乎是不是有人真的看见了圣母,但是他不能——”
出于什么原因,她并没有说下去,而莫尔利斯塔疼得嘶了一声,因此并没有注意她在说什么。下一秒加兰宽宏大量地从他身上起来了,莫尔利斯塔喘着气撑起上身,谴责地看了她一眼:“总有一天你得把我这一身骨头都搞断了才开心是吧?”
他压低声音,又补充了一句:“在各种场合。”
他放轻声音的举动还是挺体贴,鉴于现在半个训练场的人都在假装没有盯着他看,在这种时候,加兰真的不需要被别人发现她还和自己的指挥官上床了。加兰跟什么小只的食肉动物一样向着他呲了一下牙,总结一般地说:“反正冯·科莱因是挺讨厌的,那个白痴上士也不值得他这么费尽心力。”
“虽然我赞成冯·科莱因很讨厌,但是——我觉得这事是他想针对我的可能性比较大。”莫尔利斯塔翻身站起来,耸了耸肩。他身上的长袖衫的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片,他嫌弃地伸手扯了扯,虽然那也并没有令事情变好多少。“既然说起这个,你愿意接受一些能离那些混蛋远一点的调动吗?”
加兰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有许多枪可以开吗?”
“许多、许多枪。”莫尔利斯塔承诺道——当然此时他不会知道他的这个决定导致了许多事情,比如说加兰的士兵生涯的结束,或者是他被“平调”回了弗罗拉。又或者其他事情:比如关于希利亚德·拉米雷斯和怀特海德·兰斯顿的那些事情。
这个时候他还对他即将面临的未来浑然不觉。
2013年四月十二日,温斯洛陆军医院。
“哦,”加兰看着他,用“看着”这个词还很勉强,因为她面孔上的浮肿还没有消退,看上去惨极了。“所以你还活着。”
莫尔利斯塔受伤的手臂被吊着,还需要过相当一段时间才能愈合,但是那也比不上加兰面色惨白的现状。后者被绷带包裹成了介于木乃伊和要被黑帮毁尸灭迹的遗体之间的某种物件,身上连接着的每一个仪器都在滴滴作响。
而这,是加兰从病房中苏醒、见到莫尔利斯塔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本来莫尔利斯塔自己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看了那些可怕的刑讯录像,所以他当然想问加兰是怎么坚持下来的,那些录像太过漫长而痛苦,漫长到莫尔利斯塔觉得就算是自己面对这一切都坚持不到最后。
当然还有更私人一些的问题——因为加兰昏迷了一个月,他们在最开始的时候一度以为她没法活下去了,所以莫尔利斯塔当然不得不按照流程联系了她的保险受益人。他万万没想到那个人是刚刚成为枢机主教的希利亚德·拉米雷斯。
可是这样很多问题就可以解释了,不是吗?加兰佩戴的那串玫瑰念珠,她关于温柔但不可能得到的心上人含糊其辞的描述,一年之前她在训练基地里和那个上士发生的争执。
然后那位红衣主教赶到了温斯洛,莫尔利斯塔在给对方放那段刑讯录像的时候从对方苦痛的眼神里窥见了真相。
现在,他真的很想跟加兰谈谈这个,“我觉得他还爱你”——心里的某个地方,他想要对加兰这么说,这是一种残忍的、不负责任的渴望,就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这么说了加兰会感觉好受一点。
但是说真的,他没想到加兰见到他以后第一句话会问这个,虽然那句子被她惯常地一某种微妙的讽刺手法表达出来,但是莫尔利斯塔看见在那双灰色眼睛的深处,她依然在微笑。
“托你的福,我还活着。”莫尔利斯塔慢吞吞地说——他用这种语气压制了心中那种虚浮的恐慌。因为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他这次是真的被加兰吓到了,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和人质被困的时刻,加兰会选择在最后一刻违反命令杀回去,尽管那个时候那个任务肯定已经由级别更高的指挥官接手了。
他知道他们的关系确乎是近于“朋友”这个词的——不太准确,因为一般人可能也不会跟自己的朋友上床——但是关于莫德会为了他做到什么程度之类,莫尔利斯塔从来没有仔细想过。
因为,当你的另外一个算是朋友的人是加布里埃尔·莫根斯特恩那种人的时候,你对友谊这个词的认知八成会出现什么偏差,反正在一切危及生命的行动里,加布里埃尔肯定是把她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的。
而他的前男友,不幸地,是怀特海德·兰斯顿,对方瞎了的那只眼睛设身处地地说明亲密关系没有什么好结局。
所以,加兰依然会令他感觉到惊讶。
加兰注视着他,最开始,莫尔利斯塔以为她会说出口什么嘲讽,但是不知道是因为她依然太过虚弱还是因为这次她少见地宽宏大量,她最后并没有那么说。
她问道:“他们会怎么处理我?”
“军事法庭,他们是这么希望的。”莫尔利斯塔耸耸肩膀,声音坚决。“但是我不会允许。”
“真感人。”加兰笑了笑,好了,她声音里那种讥诮又回来了,“听上去好像意味着很多扯皮。”
“跟我之前那些年经历的根本不算是什么,你都没法想象。”莫尔利斯塔做了个苦脸,“但是就算是我们能免去审判,或者至少让你不要被那些混蛋判刑,你也没法在这里再干下去了,你这次违反了不少条纪律——或许我可以想办法给你介绍一份别的工作,你知道我还是有些人脉的。”
他其实之前没想过这个,有太多事情要让他操心了。但是……爱德华·科尔森会愿意在国家安全局行动部给加兰提供一份工作吗?毕竟无论如何,科尔森算是还欠着莫尔利斯塔一份人情,因为“鼠王”、因为怀特海德,因为之前发生在他们身上的该死的所有事情。
而加兰现在显然还一无所知,她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慢慢地问:“是一份能合法地开枪的工作吗?”
莫尔利斯塔笑了起来,因为当然了,这真是一个纯粹的加兰式的问题。
他又一次承诺道:“是一份能开很多枪的工作。”
注:
①标题和副标题出自波兰诗人米沃什的《逃离》。
② 2011年部分的回忆杀是关于利比亚战争的。
设定上,架空的霍克斯顿王国属于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一员,于1949年加入北约(因为这个国家二战期间没有加入轴心国,而是在战争一开始就跟丹麦一样被德国占领了)。加兰和莫尔利斯塔所属的陆军特种突击队第七支队在2011年上半年曾被编入北约联军的地面部队,参加了利比亚战争。
——以上全是我瞎编的,我怎么会知道这个小国家为什么要掺和利比亚战争,你们就当是为了石油吧。
③2012年部分的利比亚回忆杀提及9月11日恐怖分子袭击美国大使馆的真实事件,有兴趣可看电影《危机13小时》。
当然关于联合国大使那部分是我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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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是要写利比亚部分的回忆杀,写太长了觉得加进《愚人船》里不太好,干脆跟《七重林中》拼一起了。
【愚人船 01】
伊曼纽尔·弗格尔(餐厅主厨)X埃弗拉德·洛伦兹(神学院教授);莫德·加兰X希利亚德·拉米雷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