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如在夜间

准绳之墙 梦也梦也 9512 字 2025-01-06

“我觉得这已经不是知识面广博不广博的问题了,”亚瑟声音干涩的评价道,“有点吓人啊,加兰。”

加兰不会说她就认识点拉丁语名词——因为拉米雷斯家的那本《圣经》的缘故——而拉米雷斯通晓多种语言,除拉丁语之外另外包括意大利语、英语和西班牙语。

“而且第一起爆炸是在圣体圣血节之后的第二天吧?”施密特女士问道,她竟然还在听着。

这么说也没错,第一颗炸弹是在圣体圣血节当天、午夜十二点之前爆炸的,它没有摧毁建筑物,但是根据推测是因为这枚炸弹设定错了时间,它本应该跟其他炸弹一起,把教堂在六月八日凌晨摧毁。

“反正我会把这些页面扫描一下,你们可以交给语言学家和密码学家之类的……如果真的是一个密码的话。”加兰含糊地说,在口袋里摸着什么高科技小道具,“另外我建议你们可以另外抄送希利亚德一份。”

自从“大主教和我同事出门开房去了”事件之后,大家勉强对加兰会怎么叫大主教有了点心理准备——除了施密特女士,她一头雾水地看了科尔森一眼。

加兰顿了一下。

“还有,”她轻轻地说,声音听上去有点疲惫,“……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希利亚德。”

伊莱贾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门。

——屋里有种血腥味,伊莱贾很熟悉这种味道,但是这仍然让人觉得心底不舒服。苦修能让保罗保持冷静和坚强——坚强正是他往往欠缺的东西——但是他有的时候就会失去分寸。

他是真的担心贫血、感染甚至是败血症,就是保罗有可能在自己身上搞出的任何事情。

伊莱贾打开门的时候,首先看见了一地破碎的纸屑,他看了好几秒才发现那是被撕成碎片的报纸一类的东西,其中一片较大的碎片上面说弗罗拉大主教的面孔,上头洇了很大一块血迹,看上去真的挺吓人的。

“保罗?”他稍微提高了声音,喊道,“你还好吗?”

阿德里安神父并不好,伊莱贾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墙角缩成一团,瞧上去弯弯曲曲的。伊莱贾看见有血迹正从他的白衣下面星星点点渗出来,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在对方身边半跪下了。

“保罗,”他叹着气说,“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保罗一不小心就会在苦修这事上做过了头,通过肉体的痛苦接近上帝是一回事,在这种痛苦中一不小心就见了上帝是另一回事,就拿藤鞭这种东西来说,伊莱贾真的很希望他一星期不要使用超过一次,但是显然并没有。

“对不起。”保罗的口鼻都埋在臂弯中,闷闷地说,这样的他显得特别特别的年轻。“但是,我犯了罪。”

“为什么这么说呢?”伊莱贾好脾气地说道。

“嫉妒!”保罗激动地猛然提高了声音,他向着整个房间猛力挥了一下手,整个屋子里都是散落的报纸碎片,期间滴着星星点点的血迹,“我犯下了这样的罪行——我嫉妒希利亚德·拉米雷斯!为什么面对巨大的灾难,只要在信徒面前说几句漂亮话就能被人赞颂?!他曾经为他们付出什么吗?他曾经真的在意过那些苦痛的人、为了救赎他们付出什么努力吗?当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我就不能——”

他苦痛地停顿了一下,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下去了。

“……我不应该那样,我不能那样。如果我被这样的罪恶蒙蔽了眼睛,我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我和他又有什么区别?”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的委屈,保罗·阿德里安有一双天空那样的蔚蓝色的眼睛,伊莱贾在里面看见了痛苦。

“那当然,”伊莱贾温声说,“你是独一无二的,你和弗罗拉大主教也当然不同。”

“我必须……必须让自己回到正轨上,我不应该嫉妒他,当然——”保罗低声说,伊莱贾向他伸出手,他就疲惫地凑过去,靠在伊莱贾地肩膀上,手指压着他的衣襟,上头都是干涸的血迹,“这些疼痛让我感觉更好了……但是我依然会想起米勒女士的女儿,你记得吗?她当着我的面跳下那栋楼——”

这就是他特别在意那个姓加兰的女孩的原因,他在那个女孩眼里看见了熟悉的绝望,手腕上看见了熟悉的伤痕,他担心她会重蹈覆辙,而他终究不能救得了什么人——

“那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伊莱贾安慰他说,用手指一下一下抚摸着他蓬松的棕色头发。

“米勒女士并不知道,她认为那都是我的错。”保罗小声说道。

伊莱贾摸了摸他的头发,轻轻地笑了一声。

“她慢慢地会知道的,你得相信这一点,他们慢慢会知道你才是对的。”伊莱贾对他说道,手指往下滑,慢慢地摩擦这他额角柔软的皮肤,“下次吧,等她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们再跟她说好不好?”

保罗轻轻地点点头,把头埋在了他的朋友的怀里,听着对方平稳而规律的心跳,在这种时刻,他感受到了疼痛、疲惫……和安全。

注:

①这个国家是市长议会制,主要特征是市的议决机构和行政分设,但市长在与市议会的关系上处于优势地位,故又称为“强市长制”。

②施威格(Schweiger),德语姓氏,本意为“沉默寡言的人”。

另:本文中甲乙丙丁的名字一般都是德语名,但是主角们往往不是……是因为我写第一版人设的时候还没把这个国家挤在德国的最北边,我也不想的。

③在细嫩的花瓣后面住着一个人——一个能揭发罪恶和惩罚罪恶的人。

这句话出自安徒生的《玫瑰花精》,就是姑娘把男朋友的头埋在花盆里然后在上面种花的那个故事。

……总之他就是在威胁加兰。

④Rattenkönig:鼠王,一种多只老鼠尾巴缠绕在一起的现象,这种现象的成因可能是鲜血、脏污、冰冻、粪便亦或是简单的打结。当尾巴缠绕在一起之后,这些老鼠将共同生长。单个鼠王中的老鼠数量可以很多,但是鼠王现象很少见。这种现象常常与德国联系起来,因为大部分的例子都是在那里发现的。历史上曾有许多关于鼠王的迷信,而大多数的迷信都相信鼠王是一种不祥的预兆,常常与瘟疫有关(←百度百科)。

⑤天主教礼仪年三年一循环,每年从降临期第一主日开始,到常年期第三十四周普世君王节结束。三年分别称之为马窦年、马尔古年和路加年,主要是指每日弥撒读经的时候读哪本福音。

本文设定上发生在2015年,读经应当宣读《马尔古福音》。

⑥加兰怀疑那跟默示录有关是因为《默示录》5:6是这么一段——

就看见在宝座和四个活物中间,并在长老们中间,站著一只羔羊,好像被宰杀过的,他有七个角和七只眼:那眼睛就是被派往全地的天主的七神。

⑦拉米雷斯的语言技能点是按枢机主教选举教皇的程度点的。一般默认教皇要掌握多种语言,可能是圣经里那些“掌握各国方言向异邦传教”的说法衍生的。

除了文中提到的那几个,神学院好像还教希伯来文。

⑧章节标题来自于《约伯传》:

粉碎狡猾人的计谋,使他们的作为一无所成;以智者的计谋捕捉智者,使奸猾人的策画即时成空;他们白日遇到黑暗,正午摸索如在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