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可能——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炸弹实际上没有藏在圣殿圣徒会,而他们贸然逮捕了霍夫曼,导致这批炸弹落在别人手上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圣若瑟教堂爆炸只是第一次,里面只有一个神父在完全是万幸,连续案件的犯人的特征往往是作案间隔缩短、犯罪不断升级,且不说他们没有时间了,如果下一次他选择在白天动手呢?如果是在做弥撒的时候呢?
所以说他们的进度太慢了,霍夫曼必须信任加兰,就算是信任的代价是……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响了。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显示是一个不明号码。
“喂?”科尔森预感到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的应该不会通知给他什么好消息,但是他还是把电话接起来。
“加兰说你要查一个叫伊莱贾·霍夫曼的人。”一个低沉的女声说道,语气平缓,声音听上去似乎很愉快,而且还非常没礼貌的一声招呼都没打,“我不知道她忙不忙,所以直接打给你了。”
科尔森意识到对方打的是他的私人号码,而这个号码没有在任何文件上被记录在案。他皱起眉头来,说:“……施威格小姐。”
“我之前是不是说过,”对方语气甜蜜地回答,让他感觉到了一种针刺样的疼痛,“不要叫我‘施威格小姐’?”
//科尔森第一次跟对方打交道的时候,还没有升到安全局行动部部长的位置,那个时候的他只是一个高级主管而已。
他被委派去跟对方谈判,这是一种在当前形式下无奈的妥协(后来他们发现,他们甚至在“妥协”这件事上也输得一塌糊涂),当初也是这样,一个未知号码打进来,他接起电话的时候心脏狂跳。
他说:“施威格小姐?”
对方说的第一句话是:“怀特海德·兰斯顿是你安排到我这里的卧底,他是‘Rattenkönig’的儿子。”
——科尔森感觉到自己的血都凉了。
“所以,科尔森先生,”她的第二句话是这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讨人喜欢的妩媚,“请叫我‘摩根斯特恩小姐’,要不然,我就把你的得力属下的手指一根根切下来寄给你。”//
“……抱歉,但是我真的很累了。”科尔森回答,没忍住去用手指捏自己的鼻梁,“所以你查到了什么,摩根斯特恩小姐?”
对方的下一句话让他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伊莱贾·霍夫曼是锚帮的人,确切的说是锚帮的老大说的智囊。”
“什么?!”科尔森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我们完全没查到——”
“你们要是能查到找我干什么?”对方特别气人地反问道,“总之长话短说:这个人之前在幕后帮他们出谋划策,这十几年锚帮的毒品生意那么好有他一份功劳。不过四五年前他就半隐退了,是因为他老东家担心他坐大也有可能,最后他当然从他的老东家那拿了一大笔钱。另外以防你想问:他把这些钱投资到房地产行业了,那个房地产公司的收入来源是合法的——以上的所有内容都来自于我自己的消息来源,没有直接证据,你没法用这个指控他。”
这意思八成是这些内容都是黑帮之间流传已久的小道消息,是他们这些政府人员根本探听不到的。
“真的?从他的合法收入里查不到哪笔支出到购买毒品或者炸药上面去了。”科尔森指出,之前先期调查发现,他只给那个农庄花过钱,但是购买炸药和致幻剂肯定也需要要大笔开支的,话说从老东家那里买致幻剂会有优惠吗?而且他在圣殿圣徒会的那些有前科或者军事背景的人是怎么回事?他花钱雇佣的吗?
“他有份灰色收入,”摩根斯特恩小姐干脆地说,“他应该是用了个假名,名下有一家色情片拍摄工作室。”
“只要不涉及到儿童色情,拍摄色情片是合法的。”科尔森精疲力尽地指出。
摩根斯特恩小姐冷静地说:“锚帮还用他的工作室洗钱。”
“……”
“总之,我的意思是,虽然对我来说锚帮也的确很烦人,但是我建议你们如果想从那个电影工作室下手找他进修恐怖袭击的证据,还需要三思而行。”虽然说是提建议,但是她的声音怎么听都对此毫不关心。
而科尔森明白她的意思:虽然从那个工作室入手可能的确可以掌握某些证据,但是那样他们就等于直接和锚帮对上了。对一个在城市里势力根深蒂固的黑帮动手需要极长时间的准备、许多人力物力的付出,不是他们一下子想动手就能动手的。
不用说霍夫曼都不留在锚帮了,锚帮还在用他的工作室洗钱……这种安排透出一点迫切地想把对方和自己拴在一条绳上的意思,这可能意味着伊莱贾知道锚帮的许多内幕。也意味着,他一旦被捕,锚帮肯定会有大动作——不是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从警察局捞出来,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想让他死。
这两种进展肯定都不利于他们继续调查,要知道他们只是在调查恐怖袭击而已啊。
总而言之锚帮肯定暂时动不得……事情麻烦了。
科尔森很确定他需要几片阿司匹林,最好能就着一杯白兰地喝下去……两杯也行,越多越好,他的偏头疼就要犯了。他最后忍不住抱怨道:“你为什么不能提前把锚帮吞掉,而别在经营你的脱衣舞俱乐部上花那么多时间呢?那可以省掉我们好多时间。”
“您真善长讲笑话。”加布里埃尔·摩根斯特恩敷衍地回答。
“一本笔记。”加兰报告道。
前情是这样的:加兰第二次进入了伊莱贾·霍夫曼的房间。
实际上,在霍夫曼温柔地威胁了她半天、让她帮忙杀那个不知道到底干了什么的倒霉议员之后,她出门找了个不起眼的小角落蛰伏下来,直到怀特海德通知她说霍夫曼已经离开了房间,大概是去找保罗了。
然后她再次系统地搜索了霍夫曼的房间,不幸的是:一,她没找到致幻剂;二,她没找到炸弹;三,她没找到记载着反派邪恶计划的电脑文件夹。
换言之,她基本上说一无所获。
“一个笔记本,”她最后宣布道,从桌面的一大堆报纸下面把笔记本翻出来了,“反派的邪恶笔记本吗?”
兰斯顿在通讯里对她嗤之以鼻,而加兰大略翻了一下——笔记本也不怎么邪恶,大部分内容是给农庄的收入支出记账(基本上都是支出);中间夹杂着几天标明日期的日记,流水账一样记载了圣殿圣徒会的一天,然后显然本子的主人很快放弃治疗,不再坚持每天写日记了;本子的中间几页还画着特别难看的小教堂和管风琴速写。
加兰潦草的浏览过去,然后手指一顿。
——那是字体非常潦草的一页,上面写着一串日期,分别是:“2015.6.7”、“6.24”、“6.29”。
每一行数字后面都跟着一长串句子,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出不是德语。
“这三天是三个天主教节日,分别是圣体圣血节、圣若翰洗者诞辰和圣伯多禄圣保禄瞻礼,”加兰喃喃自语道,“这是不是给阿德里安的弥撒准备的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她,通讯里沉默了好几秒,科尔森才代表所有人说出了心底的那句吐槽:“……你不觉得这方面你的知识面有点太广博了吗?!”
说起来,到底是什么人能记清楚那么多天主教节日哪天是哪天啊,况且天主教礼仪年不是三年一循环吗?
加兰无视了他,自顾自看下去:“我觉得有可能,因为这后面写的内容有点像是拉丁文?可能是什么《圣经》故事……Quattuor animalium(四个活物)……agnum(羔羊)——这段是《默示录》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