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是已经开车上了城际公路才又一次接到了科尔森的电话,这位安全局行动部主管在电话里声音正直得仿佛没有其他隐藏含义。他说:“我们联系上她了,她是安全的。舍夫尔神父也还活着,他被送到医院去了,只受了轻伤。”
拉米雷斯承认自己的确松了一口气——这并不奇怪,不是吗?他当然应该关心加兰,就好像他也关心舍夫尔神父一样,并不是因为……
而现在加兰滑下凳子向他走来,有那么一两秒钟,他奇异地听见了自己响亮的心跳声。
“莫德,”他开始说,声音怪异地干涩,“你——”
他没说下去,加兰凑过来亲了亲他。
这个动作甚至是随意而温柔的,就只是她的嘴唇碰了碰拉米雷斯的嘴唇。拉米雷斯想说的话全卡住了,他能感觉到加兰的手指轻缓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和雨水一样冰,皮肤上面粘着血迹。
很难判断他们两个的皮肤到底谁的更凉一些,那些湿漉漉的衣料粘在他的身上,带来相当不舒服的触感。加兰的手指抚摸过那些线脚的时候就好像抚摸过他的的二层皮肤,隔着那些紧贴着他皮肤的布料,拉米雷斯能感觉到对方手指微妙的压力——
他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他好几天没见到加兰了,这期间他们只通过一次电话,聊得也不算愉快。当然,这跟加兰失踪几个月处理跨国走私案的时候比起来不算是什么,和加兰参军的那三年比起来也不算是什么,但着的确是拉米雷斯第一次从这样近的地方注视着她却不和她有什么交流。
可鄙的,这就是他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
而加兰的手沿着他的肩膀一路下滑,不得不承认那件衬衫平时穿着还算得体,一沾水就显得有点太薄了一点。
某种程度上,这看上去好像是奇怪的春梦或者某种色情片的场景,加兰能看见那些布料勾勒着他身躯的弧度,就算是隔着衬衫下面那层同样湿透了的背心也遮盖不住,甚至能看见他的乳尖因为冷雨的刺激而微微地挺立起来。
(加兰估计刚才拉米雷斯站在门廊里的时候光线比较暗,克莱曼婷应该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最好如此,要不然他们又要谈到杀人指标的问题了)
所以她当机立断伸手拧了一把,拉米雷斯触电似的一抖。
然后拉米雷斯就被她向后撞在了墙壁上——并不是很温柔,沉闷的砰的一声响——她当然能做到,虽然现实生活中的特工们不能跟施瓦辛格一样徒手拎着转管机枪,但是他们还是能做到很多事的。
“莫蒂——”拉米雷斯用那种“不,不行”的语气说,但某种程度上,他的声音软化了。
“什么?”加兰用十足的无辜语气反问,与此同时她的手指已经挑开了拉米雷斯衬衫的下摆,“我耳鸣得特别厉害,什么也听不清。”
拉米雷斯:“……”
可是她的身躯是温暖的,那一刻他脑海里混乱地想着,上帝啊,可是为什么她的身躯是这样的温暖。加兰用嘴唇轻轻的磨蹭他下巴附近的皮肤,亲昵地贴在他脸上有点冒头的胡茬上(然后他意识到他今天实在是没有怎么注意自己的仪表),有种奇特的乖巧。
而她的手沿着拉米雷斯的腹部一路往上摸,他刚从外面进来,皮肤的温度还是比加兰的手稍微凉一些,上头附着着水汽,这种时刻这样温度的差异简直就好像烙铁落在了他的皮肤上,让他不自觉地哆嗦。
那些湿衣服堆积在加兰的手腕上面,不太舒服地禁锢着她的动作。而她也能听见拉米雷斯极力地压抑着逐渐粗重起来的呼吸,对方的皮肤好像发烫起来,加兰知道症结所在——这地方太明亮、太毫无遮拦了,她的同事就在隔壁。可,他的手往往会纵容一般落在加兰的肩膀上,他从不真正吐出拒绝的词语,这让他的态度格外模棱两可起来。
相对于莫德·加兰本人,拉米雷斯不怎么运动,身上肌肉不太明显,皮肤摸上去特别柔软。她用手指碾过他的乳尖的时候听见他低低的哼了一声,听不出来是喜爱还是厌恶,但是他这种人这样做的时候为什么要从容地迎合别人的亲吻呢?
“您知道吗?”加兰小声说,呼吸就吹在他的皮肤上,也就是热的,活着的,“不是人人这里都那么敏感的,还是说您特别想我?”
拉米雷斯挣扎着往后错了一点,声音发哑,他说:“我——”
这个人的眼睛是纯粹的绿色,基因上的胜利者。加兰在他眼里窥见了某种一闪而过的、趋于破碎的情绪,那是恐慌吗?有一两秒钟,加兰简直以为他要说实话了。
——然后他妈的克莱曼婷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抱着电脑的亚瑟。
莫德·加兰的人生就是一出肥皂剧,或者桃色新闻,或者什么玩意都好,反正她活该被自己的同事撞见她把枢机主教按在墙角、把自己的手往人家衣服里面伸。可能她在通讯里叫出拉米雷斯的教名而拉米雷斯还没反驳的那一刻开始就意识到了这种事早晚得发生——虽然发生得有点太快了——所以她看向克莱曼婷的时候目光十成十的冷静,甚至把手从拉米雷斯的衣服里抽出来的时候都透着一丝的好整以暇。
“科尔森先生要开视频会议。”克莱曼婷假装啥也没看见的指出,真的,谁忍心盯着手忙脚乱地系扣子的大主教看呢?而亚瑟完全没有帮助地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们,科尔森在屏幕里瞪着她,普通人只有在五百万欧元的中奖彩票被家里的宠物狗吃了的时候才会露出他那种表情。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慢吞吞地说,“不要在上班时间性骚扰局里的顾问?”
怀特海德就是在他说到这一句的时候从二楼下来的,就算是冷静如怀特海德,一下楼就立刻听见了这种对话,也难免露出了“你们在说什么鬼”的表情。
“完全没有,长官,别以为在这种尴尬的场面下就能让我顺着您说话。”加兰眼也不眨一下的回答。她干脆利落地后退了几步,坐回到之前的高脚凳上去,同时把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看上去就跟小学生一样。“但尽管如此,对不起,长官。”
“……”现在是只有婴儿车里的小婴儿被宠物狗吃了的时候才会露出的那种可怕表情了。
克莱曼婷纯属缓解气氛没话找话地说:“呃,但是我是真的没想到——”
然后她看了一眼大主教红得要滴血的耳垂,心说我到底在说什么鬼话。这种时刻她总会打心眼里羡慕亚瑟,她觉得那位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对话的诡异之处。
“那当然,”加兰用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语气说道,这一刻克莱曼婷才意识到她肯定很不开心刚才被打断,她这种人加入安全局肯定是为了折磨他们中间的每一个的,“这么说,你肯定也没想到我跟怀特海德的前男友搞过吧?”
当时,克莱曼婷只以为她说了一句比刚才还混账的鬼话,仅此而已,她会这么想完全是因为她不认识莫尔利斯塔·梅斯菲尔德。当时怀特海德刚刚走到她身边,他听见这句话一下停顿都没有,就一脚扫向高脚凳的一条腿。只听咣的一声,凳子就此翻了。
加兰在凳子翻倒前一秒灵活的——未卜先知似的——跳下凳子,猫一般灵巧地落地了。她懒洋洋地看着怀特海德,笑眯眯地问道:“不开心啦?”
怀特海德在克莱曼婷疑惑的目光里啧了一声:“幼稚。”
“老天爷,你们都是三岁小孩吗?!”科尔森在视频里忍无可忍地说,把拿着电脑的亚瑟惊得一抖,“都去桌子边上坐好!我们得开个会。”
然后他转向拉米雷斯,露出了一个勉强算是稍有歉意的表情。
“您也可以留下,”他说,“圣殿圣徒会的任务我们可能不得以得重新安排一下了。”
“事实就是我们根本没有证据。”克莱曼婷一针见血地指出。
“太对了,”加兰没精打采地坐在桌子地另外一边,一般人会说没精打采是她的常态,是玩世不恭的一种体现,但是拉米雷斯却真实地从她的眼睛里面看出一点疲惫的神色来。“更坏的猜测是,伊莱贾·霍夫曼这个人根本不是个闲着没事资助极端原教旨主义宗教团体的富豪,而是个超有钱的恐怖分子——虽然没想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干——但是如果那是可能的话,他的手下可能不仅仅在那个农庄里。”
拉米雷斯坐在桌子另一边,克莱普帮他从安全屋里翻出了干净的衬衫和裤子,因为按照他的说法“来这里的特工经常有流血不止的”,这话真是叫人没法细想。他皱着眉头——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大主教,他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真的有种奇怪的威严气质——说道:“你的意思是,就算是逮捕了他,也很有可能会有他的其他手下去干这事?”
“这是最坏的想法,因为我们既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也就没法推测他的诉求,同等地无法判断他之后会对什么目标下手。现在看来,既然他在资助阿德里安,大概是有什么宗教上的目的吧。”兰斯顿说道,他坐在桌子另一边,离加兰最远的那一头,就好像坐近了会被她传染什么奇怪的癔症一样。
加兰微微坐直了一点,她的黑眼圈在深夜昏黄的灯光里看上去很重,而且现在她没有再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笑的时候拉米雷斯总感觉怪怪的。她说:“这就是问题所在,我觉得保罗·阿德里安看上去太……单纯了,要不然他有能拿奥斯卡的演技,要不然他就真的一无所知。”
“现在还没到能下这种结论的时候,”电脑屏幕里面,科尔森先生严肃地提醒道,“现在恐怕要把调查的重点转向伊莱贾·霍夫曼:一方面要查清楚他和这次爆炸的关系、他的目的为何,另一方面之前致幻剂的事情也不要落下。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回农庄那边继续搜集证据,所以……”
“明白了,”加兰仿佛一点也不吃惊一样,她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猫一样舒展着身体,“我明天早晨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