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吉井从未对外人表露过自己的野心,当然,妻子阿兰是例外。但阿兰是自己的妻子,两人同舟共济,且丈夫的野望乃是她父亲颜思齐的遗愿。她不仅会守口如瓶,还会亲自当巫女,为丈夫护航。
吉井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锒铛入狱,但紧随而来的严刑拷问,让他对自己的“冤情”有了大致了解。
“你还有哪些同伙,如实招来!”
“什么同伙?草民着实冤枉啊!”
“嘴硬!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嗖!狱卒手中的皮鞭划破混浊的空气,陷入吉井肩背的皮肉。狱卒显然精于此道,只见他手腕翻转,皮鞭又顺势落在了吉井的胸前、脸上。面对酷刑,他辩无可辩,只能咬牙强忍。
身处四面都是石造的狭小牢房,耳边隐约传来囚犯的惨叫声,吉井最挂念的是妻子阿兰的安危。被官差带走时,妻子本想追赶,却被官差撞倒在地,只能大声哭着喊冤。这一幕仿佛被烙印在吉井的眼球上,至今都无比清晰。阿兰并未被逮捕,但她之后如何,自身难保的吉井便无从知晓了。
狱卒和通译不知道吉井懂一点荷兰语,于是毫不避讳地在其跟前用荷兰语交谈。吉井凭借这些只言片语,总算知道自己为何被怀疑了——勾结国姓爷,觊觎台湾!倒是说中了一半……
吉井强忍背上如雨点般的鞭笞,心中愤愤不平。“红毛”说他觊觎台湾,他认;但说他依附郑成功,这如何能忍?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得知,自己之所以被怀疑,原来是因为荷兰海关在临检途径澎湖列岛的郑家船舶时,搜出了数十封密信,其中有一封信的收信人是闻吉。信中都是暗语,无法解读,但足以证明此人和郑军暗地里有勾结。
这从何说起?
吉井自知认罪必死,所以无论官差如何严刑拷打,他只坚称:“我不知,我冤枉!”到后来,每次受刑前,他都会先声明:“纵然你们将我折磨至死,无根之事,如何坦白!”
漆黑之中昼夜不分,饮食亦无规律可循,吉井根本不知自己被关押了多久。
这日,漆黑中烛光隐现,吉井以为又要受皮肉之苦了,却听到黑暗中有人开了锁,并说道:“出来!”
此时此刻,吉井根本不敢奢望能重获自由。“红毛”没能从自己嘴中撬出些什么,怎肯善罢甘休,想必是官老爷要亲自审问自己了。
吉井如提线木偶一般跟在狱卒身后。连日的折磨耗已耗尽了他的气力。他眼冒金星,四肢如灌铅般沉重,眼看便要昏倒在地,怎料身后的“红毛”狱卒粗暴地推了他一把,骂道:“磨蹭什么?你出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