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方策削发编辫了,这是降清的象征。仔细想来,陈方策和张少珠夫妇居住在清军领地,削发易服便不足为奇了。
“如你所见,要打要骂,悉听尊便。”陈方策浑不畏惧地将细长的辫子取到胸前。
郑成功无力道:“我无意责难于你,此乃时势所逼,若不如此,只有归隐、出家二途。”
“国姓爷方才那嫌恶的眼神,虽只有一瞬,我可看得一清二楚!恐怕你打心底把我当成投降清军的奴隶吧。”陈方策追问道。
“你这厮,别激动。”郑成功苦笑道。
“此话原番不动奉还于你!”
“坐聊、坐聊。”两人从方才起便一直没落座。
“坐聊可以,但在坐下前,我有一事相问:如今我该如何称呼你?招讨大将军?国姓爷?还是郑成功?”
“无须拘礼,如从前一般唤我阿森便可,只当我等还是太学同窗!”
“这样便好,有些话,我只愿说予同窗郑森。”陈方策言罢坐了下来。
“何话?”
“方才话说到一半……大明王朝已然没有丝毫大义可言,是否是这个道理?”
“且不论是正理还是歪理,你往下说。”
“如此浅显易懂,岂能是歪理?明廷苦民久已,何存大义?福王政权是何等荒淫无道,阿森,你亲眼所见,何以辩驳?”陈方策胜券在握道。
郑成功点头,两人从前没少为那荒唐的政权扼腕流泪。
“我当年在苏州有一私订终身的红颜知己。”陈方策突然换了话题,“但我归乡后才得知,她被选进宫,当了秀女……”
福王为充实后宫,在所辖领地内开展大规模选秀,甚至不惜暂时禁止民间婚配,用意再明显不过——天下女子,需先供皇帝挑选。宦官李国辅赴苏州强征当地美女,送入福王后宫,陈方策的红颜知己便在其中。
“竟有此事……”郑成功不敢正视好友,对方却对他躲闪的视线紧追不舍。
“这便是明王朝的所作所为,长江沿岸之民谁人不知,却敢怒不敢言!阿森,你率十万雄师逆流而上,号称要复兴明室。民众在干戈面前只能曲意逢迎,你可知他们内心是如何看你的?”陈方策言罢看向好友。
“将实情告诉我!”郑成功激动道,“难道清廷就能以德治民?”
“德治倒谈不上……”陈方策卖了个关子,“但优于福王政权千倍、万倍,最起码,清廷做不出强选秀女这样的荒唐事!单此一点,就已是民众夙夜期盼而不得之事!然国姓爷势同猛兽,高呼复兴大明,叫民众如何不惧?”